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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溟界·东州。
此时的枫临城霞云满天,流金烁彩,天际似有龙吟凤鸣之声。
刹那间,阴云蔽日,骤雨急来。云中,一道游龙暗影翻涌不息,似要捣破天幕。
“灾厄兆与天命兆同现枫临城,不知是喜是忧啊……”
“听闻云家主诞下一位小公子,与我穆家的姻亲也不知能不能成。”
恍惚里,穆尧听见窗外有人低声议论,断断续续——“灾厄”“天命”“云家小公子”“姻亲”……
耳边交叠喘息和痛吟声愈发粗重尖利,当憋闷之感消失的刹那,他猛地睁开了眼。
“恭喜夫人,是个小公子!”
入目皆为模糊光影,耳边是贺喜之声,满屋都是刺鼻的血腥气。
这是何处?!
记忆弥散前,他眼前分明是无边风浪,腾飞巨龙,怎么突然就——
忽地,穆尧只觉身体腾空,他下意识抬手去挡,眼前光景纷杂晃动。
“成何体统!把朕放下!”
他试图呵斥,出口却只剩下一阵“呜呜哇哇”的婴啼。
穆尧:“……”
想他堂堂开国帝王,六十载铁血生涯,今日竟落得如此境地!被裹在襁褓里,毫无反抗之力地任人评头论足!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还要从婴孩从头来过。
简直是折磨!
他开始忏悔自己的生性多疑,冷血暴戾。
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有如今结局的原因很简单,权当他自己犯贱。
逼宫称帝的前夜,他做了个梦,梦里是他的大婚之日,红烛罗帐,鸳鸯绣被,娶的人竟是个男人!
这已经很荒诞了。
谁料梦里那蠢货竟对枕边人毫无设防,被那蛇蝎美人残害剜心。
醒来后,他百思不得其解,于是痛定思痛,血洗皇宫时一剑把那个与梦中人长的一模一样的国师——冥,给杀了。
不出他所料,国师并没有死。于是,不信邪的他一不做二不休,将人用铁链子捆了扔进铁笼里,沉了海。
暴戾恣睢是他,冷血多疑是他。
对所有可能构成威胁的人或物,他从来秉持着“不能控制就毁掉”的理念。
谁料国师入沉海笼前咒他岁月无极,永享孤寂。
他自认为长生乃恩赐,谈何诅咒。
可只是六十载春秋,身旁陪他打江山的人就一个个离去,徒留他容颜不变,被当做异类驱逐到东海。
一代枭雄,落得飘零无归处的结局。
他满心仇恨,却又不知该恨谁。
那日,他看到云中黑龙自断龙脊,竟受其蛊惑跳了海……
再醒来,就是如今情形。
果真是,报应不爽。
穆尧摇头晃脑,生无可恋。
这时,他被抱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一双大手正轻轻抚摸他柔软的胎发,给他酥了个激灵。
左棠把小小的婴孩托高,正对上那张皱巴巴却奶凶的小脸,忍不住低笑:
“好丑的小东西。”
她实在喜欢的不行,握住穆尧的小脚,在脚掌上轻轻挠了挠。
一阵酥痒之下,穆尧盛怒:
“放开朕的脚!”
“呜哇——”
简直是奇耻大辱!朕——朕——
发现什么都做不了的穆尧愈发恼羞成怒,无论眼前这明艳女子怎么逗弄,他都不肯再出声了。
“好个闷葫芦,和你爹一模一样。”
恰在此时,一个男子疾步走到床边,如山峦般压下来。
穆尧抬眼打量来人,玄色暗纹锦袍,墨发玉冠,清容俊秀,眼中是藏不住的冷然。
无疑,这人应该就是自己的父亲了。
只是,他眼里的嫌弃是几个意思?!
显然,抱着他的左棠也恼了,抓起枕头就朝穆忘归扔过去,奈何没什么力气,枕头掉在了地上。
“阿棠莫气,我没有嫌弃他的意思,就是觉得他长得……有点丑。”
穆尧也恼了,但他不说。
而他看不到的便是,他额顶胎发旁生着两个小手指大小的黑点,轻碰,略凸出来一个小角,与龙角很是相似。
穆尧感觉自己被左棠揣的更紧了,头也被蒙在了被褥里,只露出了一条小缝,恰好看到穆忘归眉目柔软,正动作轻缓地替左棠抚平鬓角碎发。
他看的痴了,不知过了多久才发觉心底空洞处闷闷胀胀的。
穆忘归的轻声慢哄很有用,穆尧只觉身下再度腾空,穆忘归的大脸就猝然闯入视野。
穆忘归手劲儿大得吓人,却在下一瞬僵在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