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穆尧攥着这只迟来六年的纸鹤,心中涌过一阵暖意。
见穆尧眉目舒展开来,洛清辞只当穆尧很好哄,抬手便戳上他的眉心,用力一按,笑道:
“小孩子脾气。”
“胡说!”
穆尧脑中一片乱麻,又被洛清辞戏弄般的一戳,霎时便恼了。
“走吧,陆吾和商杏还等着呢。”
洛清辞可不给穆尧发火的机会,抬步便朝远处去了。
穆尧按了按眉心,恼了一下,又亦步亦趋地跟上去了。
谁知,走着走着,洛清辞忽然转身,语气诚恳认真:
“穆尧,我可以有很多羁绊,很多朋友,可在我这里,你不一样。”
穆尧只觉心脏漏跳一拍,呼吸陡然滞涩,他看过去,眸中惶恐又暗含悸动。
“怎么不一样?”
洛清辞并未回答他,只抬手抿在唇边,眸子微微眯起,笑的狡黠。
“你也曾是我,最想护住的人啊……”
洛清辞的轻叹散尽风里,周遭光影纷乱,他听不清,也看不清。
穆尧正欲追问,却见陆吾和商杏走了过来,只得作罢。
陆吾搓了搓快要冻僵的胳膊,眉飞色舞之际还不忘刺穆尧一句:
“哟,穆尧,没想到你还有闹别扭的一天呢!不过我可提醒你,洛清辞又不是只跟你一个人关系好,我们都是彼此最好的的朋友,别每次都那么小气。”
穆尧不予理会,心里却难得舒畅。
或许因为洛清辞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或许是因为他确实释然了。
谁知道呢?
“我们接下来干什么?”商杏问。
陆吾拉着她就朝前跑,笑得欢畅:
“走,我们放河灯去!”
“河灯?好啊好啊——你跑慢点儿!”
待四人来到护城河畔,已聚了不少百姓。
河边多为穿着各色衣裳的女子,精心打扮下宛若盛放的百花,她们在此许下心愿,手捧河灯,轻轻推入水中。
四人也买来四盏莲花状的河灯,伏在桌上提笔写下字条,放入灯里,点燃火烛,学着其他人,一同将河灯推向远处。
“洛清辞,你能不能让它们飘的更远一点?”商杏满怀期待。
洛清辞思索片刻,将些许灵力汇于指尖,轻轻勾连成线,推着四盏河灯悠悠荡荡地汇入灯海中。
很快,数万河灯便沿着天边皎皎的银河水,缓缓飘向远方,万千祈愿的烛慢慢汇聚成一条流动的,绚烂而梦幻的绸缎,随星河浮动,随银月共舞。
似梦非梦,乃是,万家灯火,烟火人间。
……
雪渐渐小了,风了止了。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河岸旁,听商杏轻轻吹奏短笛,奏着悠扬轻缓的曲调。
“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早知恁地难拚,悔不当时留住——”
渡船而过的歌女浅吟低唱,百转柔肠,带着江南的朦胧烟雨,琵琶声声。
歌声止了,笛声停了,河岸垂柳的根根枝条间隙里,夜色朦胧,月,娇羞地藏进了云里。
不远处,一个个暖黄的光点徐徐升起,微小又绚烂,美好又震撼。
漆黑夜幕下,几点碎雪轻轻飘落,灯火阑珊的闹市街巷里,一盏、两盏、三盏……数万盏天灯晃晃悠悠地向上爬,随即挣脱了那喧嚷的欢呼,承载着美好的祝愿,徐徐升空,化作可与星辰争辉的暖黄光点。
那空旷辽远的江面升腾起柔柔淡淡的薄雾,渐渐地,大雾弥散开来,雾失楼台,月迷津渡。
“喂——!!!”
陆吾对着空旷的河岸大声高呼,张狂又肆意:
“喂——!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吗——?”
本该散在雾里的话,却换来了一声声坚定的回音。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是一道温润舒朗声音,温声回他。
“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一辈子的!”是一道青涩甜美的声音,夸张地大喊。
“是。”还有一个不怎么讨喜的冷淡声音,用最平静的语气回他。
“约好了啊——!”
这个上元夜,他们约好了,就此,结下了此生不换的情谊。
……
东方天色泛起点点鱼肚白,一种离别的愁绪便在欢愉放纵后悄然探出头来,紧紧缠绕在每个人心上。
“天高海阔,我们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商杏蹲在河岸边,看新雪消融,暗含哭腔。
“会再见的,大不了我们去南域找你咯!”陆吾语气依旧轻松。
穆尧只一味盯着手中熄灭的琉璃灯,一言不发。
“想见面还不简单,不如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