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尧沉在无边混沌里，周遭扭曲交错，前世梦魇，今生执念交错纵横，紧紧攀附着他的躯体，扯拽着他、拉着他坠入更深的沉眠，慢慢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起来。
一缕清苦的梨香探过来，穆尧只觉灵台清明，缓缓睁开了眼。
光线刺的他想流泪，他抬手去挡，却觉四肢沉重的如同被巨石压着，适应着昏沉晕眩，许久才缓过来。
没死。
他低头看去，就见一个黑色的东西正压在自己身上，眯着眼细看才认出来，嗯……是条胳膊。
难怪感觉喘不过气来。
看清手脚并用扒着自己的人是谁后，穆尧险些梗过去，深吸一口气才压下想把这人甩出去的冲动。
许是刚经历了生死，穆尧也没什么气力同陆吾掰扯了，他耐着性子将陆吾的胳膊挪开，又没好气地把这人的腿拨开，向内翻了个身，定睛一瞧，呼吸陡然乱了。
入目便散在床榻上，如缎般柔顺软白的银丝，以及那温柔的眉眼。
洛清辞还沉沉睡着，往日明艳上挑的狐狸眼阖着，整个人都如同笼了一层纱，温润亲和。
陆吾在穆尧身后不满地哼唧几声，胳膊又搭上来，穆尧理智回笼了些许，坐起身环顾四周，熟悉感随着感官回笼。
这里不是轩阳剑阁，而是药菽峰的妙手堂。
床榻南北延伸着，一个屋子里躺了不下十个弟子，各个都在昏睡之中。
室内博山炉里点着安神香，依依暧暧，袅袅升腾，浓重的草药味充斥鼻腔，巧妙掩去那久久不散的血腥味。
“那人会是谁……”
穆尧总觉坠落的最后时刻，好像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有些熟悉，却完全没了印象。
就在他失神的片刻，身旁的洛清辞也悠悠转醒，他抬手轻轻碰了碰穆尧的手背，惊的穆尧忙低头看他。
“你醒了。”
见洛清辞面色不怎么好，穆尧想抬手帮他，却被洛清辞轻巧避开。
本想说些什么的穆尧就被陆吾从后勒住了脖子。
只听陆吾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语气不善：
“是不是你刚刚踹我了？！”
穆尧黑了脸：
“你压着我，我还不能踹你？”
“你分明踹了我两次！”陆吾不依不饶。
穆尧脸更黑了：“看出来你很想来第三次。”
陆吾嗖地一下松开了手，弹跳起身，穿起外衣和鞋袜来。
洛清辞静看二人打闹，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穆尧没想着就这么洛清辞自作主张这件事，他抬手扼住洛清辞的手腕，力道不重，语气却不怎么好：
“你为何每次都如此不在乎自己？”
洛清辞下意识想避开穆尧质问的目光，见穆尧是真的生气了，他也终究败下阵来。
“这是当时最万全的办法，我的阵法造诣，还不能让你信任吗？”
洛清辞的反问让穆尧心中没由来生出几分恼躁。
“你总这样。”
穆尧从不信洛清辞的承诺，他知道洛清辞心性如此，这种“下次绝不”的承诺，只是托词罢了。
“你知道我不会不管你。”
穆尧说完这话，套上鞋袜，随意扯过外衣搭上就起身向外走。
“洛清辞，你刚刚惹他了？”
陆吾看着穆尧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只觉穆尧每次发脾气都很莫名其妙。
特别是在面对洛清辞的时候。
态度奇怪，脾气也拧巴。
洛清辞长叹一声，并未多言。
“他为什么每次对你态度都那么好，真是的，哎……不过话说回来，洛清辞你脾气这么好，换做我是穆尧，我也不舍得跟你说重话。”
陆吾絮絮叨叨起来，洛清辞只是轻笑回应，起身，邀约道：
“出去走走，带我看看昆仑？”
陆吾顿时来了兴致，拉着洛清辞就向外走。
“就等你这句话了，走！”
……
两人来到廊前，却见穆尧站在那里，背影孤寂凄冷，肩上沾了碎雪，雪水洇了黑衣。
“穆尧。”
穆尧闻声回头，见洛清辞和陆吾出来，眼中冰寒顷刻消退。
“药菽峰的雪太大了。”
两人朝着穆尧所望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人满身缟素跪在雪地里，覆雪半身，跪的笔直，却紧闭双眼，怀中还抱着灵位。
“那是谁？”
风雪太大了，陆吾有些看不清跪在那的是谁，心中却惴惴不安起来。
“温瑾年。”
“温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