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回掌教,进入青鹿秘境的弟子魂灯碎了五十七盏,其余弟子的魂灯焰火也是将熄未熄。”
“陆吾呢?”
“陆吾魂灯无异。”
“好。既如此,穆尧如何?”
“……碎了。”
“……”
玄柝正要说什么,突然有药菽峰的弟子匆匆闯进殿来,神色焦急无措:
“掌教,木峰主出事了!”
“怎么在这个时候……既然木峰主无力医治那些弟子,你去处理吧。”
玄柝眸中狠厉一瞬,抬步间离开主峰。
“属下,遵命。”
……
嗒——
穆尧睁不开眼,只觉周身剧痛的厉害,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断裂的肋骨戳进肺部,每一次呼吸都是撕裂的疼。
嗒——
冰凉的水珠砸落,又沿着手臂滑下去,在空荡静谧的石窟里刺激着穆尧的每一根神经,却不能让重伤的他彻底清醒过来。
四周全是碎石,穆尧身上几乎没一块好肉。
五脏移位,骨头断了三十六处,经脉滞塞,血也快流干了,几乎是必死无疑。
他是从上方摔下来的,面尾兽那一尾虽然被自己堪堪避过去,却被它的手掌豁开了胸膛,三道近乎露骨的伤扯着心肺,每一次呼吸都痛不欲生。
具体的过程,记不清了。
只是刚踏入那洞穴,异香就散了。
本还想着如此高阶的灵植定然有妖兽守护,却只见到空空荡荡的莲池和莲池旁只剩下一堆白骨的巨蟒。
穆尧那时便推测面尾兽是在九彩幻幽莲尚未开花时就围攻了守护九彩幻幽莲的巨蟒,却不想莲花绽开,只得退却。
谁知那些面尾早早候在谷外,只待请君入瓮了。
似乎没什么苦战,一人守道六重巅峰,一人守道五重,一人守道四重,遇上尽百头道初巅峰面尾兽早有预谋般的围杀堵截,几乎只有被耗死的结局。
它们的肉身太过强悍,拼尽全力也才堪堪斩杀了十数只,可它们却如同烧不尽的野草,越聚越多,鏖战之下,坠下这冰窟来。
好像看到有数百修士赶来了,巧合还是濒死的幻象……穆尧甚至来不及去想。
只可惜最后也没有抓住陆吾伸过来的手,只听到他崩溃的嘶吼响在云端,好在他好像被人拉住了,也好,不然他这么疯,应该会跳下来。
不知……他们否安全了……
穆尧忽然觉得可笑。
想他前世冷血帝王,何曾在乎过他人生死。
而今,却成了多情人。
血液似乎还在流失,感官也愈发迟钝起来,周身一丝灵力也调动不起来,似乎只能等死了。
他忽地想起左棠和穆忘归来。
是院中海棠铺绣,幻彩霓绸舞芳华,是城外风波再起,玄衣铁剑抵万军。
他答应过要复兴穆家,答应过只要没看到尸骨就一定会找下去。
还有云止,他没告诉任何人,午夜梦回,他总能想起云止倒在他怀里的样子。
之后,他会努力回忆少年明朗的眉眼,回忆穆家四季如春的宅邸回廊……想云止若是长大了,或许笑起来眉眼弯弯,像只勾人的白狐狸。
当故人音容笑貌蒙尘,到底还能记得些什么?
执念,又是什么?
他想,时间真是残忍,不过五载,他便记不清了。
甚至是前世种种,也都如华胥一梦。
“咕咕——”
“咕咕——”
鹰隼的声音在耳畔回荡,穆尧费力地睁开略微涣散的黑眸,眼前一片朦胧。
他似乎瞧见身前有什么东西在晃,黑雾散了些,才看清楚,原是一只雪鹰在自己身旁探头探脑。
穆尧想驱赶它,发现没力气动时便只能闭上眼,没有预料中的啄食与撕咬,一阵清冽又浓郁的异香传来,穆尧顿觉坠入云中,周遭一切都开始变得虚幻、绵软。
“咕咕——?”
不知过了多久,穆尧才慢慢转醒,浑身上下没有哪个地方不在疼,头脑却异常的清醒,虽然依旧无法调动灵气,血却止住了。
穆尧不敢耽搁,见那雪鹰在高空盘旋哀啼,叫声凄厉,正一次次撞向不远处的一面冰墙。
这时,穆尧才来得及环顾四周,看看自己落在了什么地方。
入目便是一片冰柱,四周积聚千百年的冰凌似乎都随着自己坠入幻莲池被震碎,散了满地。
不远处,那股浓郁的异香传来的地方,竟是一方莲池,池中有一朵渐渐败落的莲花,纯白的花瓣隐隐透着九彩光辉,朦胧在水汽里,似真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