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四百里,曰昆仑之丘,是实惟帝之下都,神陆吾司之。
“你要登天、弑神,可知这是一条不归路?”
凌冽的风肆虐地凿刻着万里雪原,纵横交错间苍茫寂寥。
昆仑之巅有天池,二人悬坐,以坤灵为盘,抬手间摘星为棋,落子成局。
一人青衣飘摇,白发三千随风而动,他垂眸观望,浅紫眸中冷若寒潭,久久不应。
另一人面有深黑虎纹,九尾、兽耳,一双琥珀明眸澄澈如流。
“自神界统辖山海界以来,异兽便被惯以‘罪血’之名,时遭神界打压,人族屠戮,如此以往,积怨已深。”
良久,玄冥放下手中棋子,挥手间棋盘化为烟云。
“明日之战,实为牺牲。”
“我昆仑数万异兽,自可助你杀上去,你为何不让我出战?就算遇到那四脚蛇,他若敢阻你,我陆吾也敢与他拼命!”
玄冥沉默不语,只远远眺望着层峦起伏的山脊,眸色黯然。
“陆吾,昆仑雪冷,此一别,怕不会再来。”
“……”
玄冥起身,与陆吾一同眺望山海万里。
“暴乱已起,大战在即,与我划清界限方能佑你昆仑安然。”
陆吾面露愠色,激越非常:
“同为山海界生灵,你叫我如何独善其身?!”
玄冥神色淡然,语气笃定里带了几分难言的期待:
“明日登天灭神,他既为神侍,定会阻我,以示衷心。”
“他是神的走狗,山海的叛徒!最初招惹你的人是他,黄金台上险叫你魂飞魄散的也是他,他到底有什么好?!”陆吾暴怒不已。
“你错了,他……我若死在他手中,你别恨他。”
玄冥唇角带着一丝轻浅苦涩的笑,宛若春日梨花,清苦、幽寂。
周遭喧嚣骤止,风雪暂歇,几道阳光刺破阴霾,斑驳洒了满地。
陆吾开口,声音哑涩:
“你说……”
“不惜一切代价活着,恨我,万年后……我会回来赎罪。”
陆吾望着那人远去,自知此去一别,故人长绝。
登天之战持续三月之久,山海界颠覆,上三界崩塌。
然,登天之战领袖——堕神玄冥为应龙所斩,神魂消弭,两滴残泪坠入时间长河,再无踪迹。
应龙自断龙脊坠入归墟,龙骨化山,殉情而亡。
然罪血异兽犯下滔天罪孽,神斩四凶,以儆效尤——
饕餮之身化归墟,烛龙镇之;梼杌之首镇昆仑,陆吾守之;穷奇之目化天池,鲲鹏徙之;帝江之爪化枫山,凤凰栖之。
不过百年,神界封锁,妖界崩毁,山海界至此无踪。
沧溟界与妖界合并,修士与妖兽共处,开创人妖盛世,山海界便成了不可言说的“禁忌”。
新纪元年,有山之灵女者,钟灵毓秀,身若惊鸿,费十年光阴,遍览四海,寻战时流落名篇集于一录,广为传颂,因篇者多数不详,故称——《山海异闻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