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小巷像条锈蚀的蛇,蜷在城市的褶皱里,墙皮剥落的缝隙间,渗着经年不散的腐气。
老旧路灯勉强支棱着铁架,灯泡玻璃罩蒙了层灰黑污垢,昏黄的光忽闪忽闪。
湿滑路面爬满黑青,一脚踩上去,能感受到青苔软烂的触感,像给大地敷了层发霉的疮痂。
下水道的缝隙里,偶尔传来老鼠爬行的窸窣声,混着腐水冒泡的咕嘟响,活像谁在暗处磨牙。
风卷着垃圾碎屑掠过墙根,塑料瓶一下撞上锈铁门,惊得栖息的鸟儿扑棱棱飞起。
然而小巷尽头,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一个人形生物正佝偻着,脊背几乎贴到地面。
它的双手似乎捧着什么东西,指缝间躺着暗红的血液。
下颌骨开合间带起黏连的血线,肉块被扯下时,还挂着半透明的筋膜。
那怪物似人非人,浑身裹着黏糊糊的黑液。
皮下的血管突兀地鼓胀,青黑血管在皮肤下游走,像无数条蓄势咬人的毒虫。
腥臭味浓稠得能凝出水,把周遭五米内的空气染得浑浊发黏,连青苔都在这气息里瑟瑟发抖。
然而就在这时,怪物抽动的脊背猛地僵住。
原本疯狂撕咬的动作瞬间停滞,脖颈以违背生理的角度缓缓扭转,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掰动它的头骨。
狰狞的脸溅满暗红色血渍,眼窝深处两团幽绿毒火“腾”地蹿起,绿焰里翻涌着暴戾与惊惶,死死盯住上方。
在那里,屋檐上,一道黑袍人影悄然立着。
黑袍下摆垂到脚踝,在夜风里纹丝不动,与夜色熔成了一体。
袍袖遮掩下,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眸子,瞳仁狭长,泛着的冷光,自上而下冷冷的盯着怪物,那目光像在审视一具尸体。
怪物浑身的肌肉绷紧着,原本佝偻的脊背缓缓地拱起,肩胛骨夸张地凸起,像要挣破皮肉钻出来,整个身体拧成随时扑击的弓。
喉咙深处也滚出低沉的吼声,声带摩擦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碾轧,却没敢扑上去。
他似乎感受到了黑袍人身上那股子叫人脊梁发麻的危险,像把淬毒的刀,从头顶直直钉进它骨缝,让它动弹不得。
黑袍人的眼睛微微一眯,眼睑轻抬的瞬间,杀意彻底凝成实质。
只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一动,指尖上立马绽出青蓝色鬼火。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怪物,鬼火撞进怪物胸膛的瞬间,发出“嘭”的一声,在它体内爆开,把黑膜烧出焦黑窟窿,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肉。
怪物应声栽倒,死相滑稽又可怖。
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青苔上,溅起腐水与血沫,明明已经咽气,眼底却还透露着惊惶。
黑袍人站在原地,垂眸瞥了眼尸体,金瞳里连丝波澜都没泛起。
等那怪物彻底没了动静,他袍袖轻摆,身影便融进浓稠夜色,连风声都没惊动,只剩空荡荡的屋檐,仿佛刚才的杀戮只是场幻梦,真实发生。
小巷很快回归死寂,只有怪物尸体在路灯残光里泛着青灰,血液顺着石板缝往下渗,把积水染成暗红。
老旧路灯挣扎着闪了两下,玻璃罩里的钨丝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终于“滋啦”一声熄了。
浓稠的黑暗吞没了一切,只剩青苔在暗处,借着腐尸的养分,无声的疯长,把这场杀戮的痕迹,一点点嚼碎、吞尽,埋进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