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随闻言一怔,他本打算立个军功好借机求贬寻个闲职,再一步步不惹人怀疑踏进大理寺翻案。毕竟他身负血仇,一开始参军便是奔着进京之路去的,至于安州如何,好似与他无关,只是如今他既握了军权,不到卸任之时,自是会负起该有的责任,能多护一人周全便多护一人。
谢随低眼弯唇淡笑,他的命都不知能有多久,何谈这些殚精竭虑,费尽心神之事。
因此谢随轻抿薄唇,坦言回道“左权,其实我亦是贪生怕死,优柔寡断之徒,对于安州日后如何,我无心他想,也不愿多虑。”
左权无奈轻笑,谢随果然如他所料,心无旁骛,置身事外,不作远谋,只关眼下。
这几日相处,他早便看出谢随寡淡至极,对功名什么漠不关心,应该是谢随此人,旁人怼脸上骂都懒得回一句,正常人的七情六欲,悲欢离合,所欲所求在他身上几乎不见半分。
不过这样的人必是心伤过重,心底藏着什么。
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念头,左权瞬间酒意上头,心跳加些,下意识握紧酒杯,微皱眉头,紧盯着谢随,不愿多信,似要将此人看透,急声道“谢随,你是在隐忍复仇?”
询问的语调却是不容置喙。
谢随闻言一震,心中突遭慌乱,下意识露出些许不自然的神色,那一刻他冷淡的眼里浮现出一丝犹豫和复杂的浓浓杀意。
左权杯中的酒水轻颤,但随即平静下来,他信谢随不会平白多杀任意一人。
他猜的没错,片刻,谢随收了神色,嘴唇泛白咬着牙咽下了唾沫,松开泛白的手指,眼里容着讥讽,淡声道“想不到这区区桂花酿,也能使左将军醉上三分,无趣。”
谢随只觉头疼,左权当真麻烦,被人看得太透,不是什么心安的事,但好在他知道左权不是会多此一举,败坏他人好路的人。
月朗风清,见谢随起身告辞,左权也不出言挽留,而是另起身倒了俩杯酒,看着谢随道“谢随,你我父辈相识,我也与你志同道合,此夜,虽说喝酒言好,实则愿君结友。”
只是在庭院小坐一会,谢随身上便沾了些桂花香气,肩膀上亦被悄然落了几瓣桂花,淡雅至极。
谢随目落酒上,不知在想些什么,闻此言,抬眼看向左权,目光清朗,淡笑婉拒道“我不喜桂花清香,也不善薄酒谈心,若论友,我本性凉薄,比起左将军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人”。
拒酒拒人,一言两语,左权闻言微叹一声,摇了摇头,罢了,不强求。
夜间凉风,看着谢随冷寂的背影,左权忍不住再次开口道“谢随,你走得那条路多险多疑,若他日有一人能近你心,不必多虑。”
谢随太苦了,若能容一人进心,对谢随来说是一件好事。
谢随身影一顿,微微侧头想回些什么,但终归犹豫下来,轻点下头没有多言。只是心中冷笑,他从没想过给自己留条退路,又怎么敢容人去近心。
因此,他自知心上从不敢真的放任何人,也绝不给自己留有多情多义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