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温抬眼认真看了又看谢随,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擦了下泪水,红着眼眶欣慰道“你与夫人长得相像,不过不熟悉不仔细的人却是看不出的,倒是眉眼良善温和的气质与谢侯有那么一分相似,若是谢侯能见小世子你拔萃成这般,定是甚感欣慰的。”
张温顿了下,哽咽一声继续道“不过谢侯与夫人向来只希望小世子健康平安,因此原先曾欣喜的同我讲起,待你行冠礼之时便为你取表字为陈周,愿你传承护国护民护军之志,稳重宽厚,一生周全快乐。”
说着这些,张温便泪如雨下,思念谢侯,还好,世子如今已算为谢侯报仇,他也是开心欣慰的。
谢随向来不善宽慰他人,少时亦常见张叔伯心软善泪,那时自己好像总在张叔伯身旁闷声练枪,默默陪着。
如今谢随亦是默不作声,在身旁陪着张叔伯,见张叔伯心情好些,方才开口询问起心中多年困惑,声音沙哑沉闷道“张叔伯,父亲当年为何会被蒙上通敌叛国的污名?”
江州无人敢提及朝廷罪臣,除了张温无意中的梦语,他自是一无所知。
张温闻言长长叹息一声,虽说顾宁真已待回京斩首,可心中还是痛恨佞臣多奸,谢府上下无辜枉死。
回首当年之事,张温痛心疾首道“当年北军求和,契约百年,却要求谢军撤出功得的北和国土。主上不忍将士再浴血战场,家国百姓无辜承受失去亲人之苦,于是不待天子谕旨,签下了那份契约书。”
张温顿了顿,眼里尽是难忍不甘,却又无奈哭诉道“可谁也没想到,北和送了俩份快慢不一的契约书,第一份快的要求谢侯撤兵,第二份迟上一月却是亲奉疆土求和,天子手中的便是那第二份,显而易见是北和设计,可此计周全全赖顾宁真所赐,他特意派人拦住谢侯送往京中的密件,因此谢侯才迟迟没有等来天子下令,签下百年契约,这封契约最后在谢侯退兵回京时不甚遭顾宁真毒手设计烧毁,而同时北和弃信违义,死口咬定只认亲手写下过一份契约,便是那第二份契约,又唾骂谢侯因自身脱罪强行污蔑北和,契约作废,若想重拾信盟,以谢侯全府性命相偿。因此佞臣勾结,颠倒是非,引得群臣连奏谢侯通敌叛国,枉送国土,求天子明察秋毫,法不阿贵,大义灭亲,株连九族。”
谢随霎时眼里仇恨四起,迎着火光,抬手握枪,指尖泛白掐入血肉,可此时悄然天光微亮,不能误军,谢随闭了闭眼,吞下血泪,强压下恨意道“张叔伯,这些年辛苦了,当下可愿随我去平了南关战事?”
他此时身后还有家国百姓,不该画地为牢,痛守过往。
谢随又闭了闭眼,任这一时泪水放纵,这应当也是父亲不想看到的。
而后想起什么,面上一冷又接着问道“张副将为敌军献仁,可顾念家国百姓?”
军中难免会有敌军细作,当时他派江着暗中留意,才逮到了张温鬼鬼祟祟绑信放鸽。
鸽子射下,竟是传出军情的信鸽,他知道时,难以置信,一度认为有误。直到亲眼看见被押着的张温,那个少时看护自己长大的张叔伯,父亲的亲兵张温。
谢随心中不忍,但还是派人绑下了张温。
张温闻言一怔,他自认谢军骄勇善战,萧琰的兵是敌不过万分的,却没考虑到谢军多亡一人如何?
这些士兵其实都是压下心中怕意,穿上铠甲保家卫国的孩子,怎么能因他一己之私无辜牺牲呢?
“张叔伯,我知谢军战无不胜,亦知血仇刻骨铭心,可谢军亦是百姓不该做为赌注”谢随心中一叹,缓声道。
见谢随沉默失望的样子,张温更觉自惭形愧,他不知为何会被仇恨一时蒙了心,意志不清,做了此等错事,将士最该护的便是百姓,他竟拿百姓报仇雪恨,当初谢侯宁肯赴死就是为了百姓呀。
张温自觉无脸苟活于世,踌躇一二,欲寻地自刎时。
便听谢随忽然肃声道“张副将,我给你五千骑兵,奉命运送粮草,确保粮草准时无误到达军营。”
“是,将军。”张温一怔,抬手领命。
谢随这是在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张叔伯,左权派有将近一万人,此重任亦是血任”,谢随眼中担忧,认真提醒,又抬手行礼温声道“陈周等张叔伯得胜归来,一同回家。”
粮草安全便是后备无忧,当年父亲最信任的便是张叔伯,他如今亦是将后背托付给了张叔伯,亦等他平安归家。
张温心中一热,眼鼻一酸,重重点头道“好,到时凯旋,叔伯和你一块回家。”
谢随温润一笑,点头应声,遂看着张温领兵离开,目光渐远。
他原先打算今日与左权交锋,可现下偷偷派去的人马恐怕还未得手,需再等上几日。
如今天光大已是亮,不见明星,谢随抬脚快步回帐逼顾宁真以顾军名义写下,五日后,南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