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扎啤酒,一堆烤串。楚宁先开始的,说他女朋友,谈了好几年了,最后还是分了。原因很现实,女孩家里嫌楚宁没房,在北京落户也难,看不到未来。女孩哭了,但还是听了家里的。
“她说喜欢我,但没办法。”楚宁灌了一大口啤酒,“老江,你说这算什么事?喜欢顶个屁用。人家家里一句话,你就出局了。”
江林安静地听着,递给他一张纸巾。“现实问题,光靠喜欢确实很难扛。”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又给楚宁倒满了酒。
楚宁红着眼睛:“我就不该学法律,该去学挖矿。累是累点,但来钱快……买了房,是不是就没这么多破事了?”
江林没接这话,只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啤酒带着苦味滑下去。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白宣州,想起他母亲那句“你们这样,对Alex的未来没有帮助”,想起自己当时那份看不到前路的挣扎。楚宁的困境,他太懂了,只是层面不同,内核都一样:不被看好的关系,难以跨越的差距。
“成年人的世界,都难。”江林最后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拍了拍楚宁的肩膀,“喝点吧,明天还得干活。”
喝到后来,楚宁有点失控,开始絮絮叨叨地哭。江林酒量比他好,但也喝了不少,感觉头晕,心里那股被理智压下去的沉闷,借着酒意一点点泛上来。他看着楚宁,仿佛看到五年前某个时刻无力又绝望的自己。
后来楚宁女朋友来了电话,他拿着手机跌跌撞撞跑到外面去接了。
店里就剩江林一个人。他按了按太阳穴,觉得有点喝多了。周围嘈杂的声音好像隔了一层膜。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有点刺
眼。等他反应过来时,电话已经拨了出去,打给了白宣州。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白宣州的声音传来,清晰而冷静,背景很安静。
江林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做了件蠢事。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但还是带了一点酒后的沙哑:“是我,江林。”
“江律师?”白宣州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问,公事公办的口吻,“有事?”
“……抱歉,这么晚打扰。”江林吸了口气,试图找个理由,“我室友,失恋了,陪我喝酒……他有点激动,我……”他停顿了一下,觉得这解释很苍白,甚至有点莫名其妙,“……没什么要紧事。”
电话那头沉默着,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意思。
酒精让防线变薄,江林听着那边的沉默,心里那点压抑已久的东西没绷住。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极重的疲惫,几乎不像他自己:“……就是突然觉得,大家都挺不容易的。”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白宣州问:“你在哪儿?”
江林说了店名。
“待着别动。”白宣州说完就挂了电话。
江林放下手机,揉了揉脸。他有点后悔打这个电话,显得很不专业,也很失态。
大概二十多分钟后,白宣州到了。他穿着衬衫和西裤,外面套了件长款外套,像是从某个场合刚过来。他站在桌边,目光扫过
一片狼藉的桌子和明显喝多了的江林,脸上没什么表情。
“能自己走吗?”他问,语气平淡。
“可以。”江林站起身,动作有点慢,但很稳。他拿出手机结了账,没让白宣州动手。“我室友还在外面打电话,我跟他说一
声。”
他给楚宁发了信息,然后对白宣州点点头:“走吧。”
白宣州没说什么,转身走在前面。江林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车里的空气有点冷。白宣州专注地开车,没说话。
江林靠着车窗,闭着眼。酒精让头脑发沉,但意识却异常清醒。他知道自己刚才失态了,给客户添了麻烦,还是最不该麻烦的
那个人。
“抱歉,白总。”他睁开眼,看着前方流动的车灯,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今晚喝多了,打扰你了。”
白宣州手指敲了下方向盘,没看他:“嗯。”
送到小区楼下,车停稳。
“谢谢。”江林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江律师。”白宣州叫住他。
江林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白宣州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现在是合作期间,”他顿了顿,声音没有什么起伏,“私人情绪最好别影响工作。”
江林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语气专业而疏离:“明白。今晚是意外,不会再有下次。再见,白总。”
他关上车门,看着白宣州的车利落地驶离,尾灯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