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鹿公主
    建章宫,帝后两人在殿内单独呆了半个时辰,谁也不知道,这对天下间权势最大的夫妻,到底说了些什么。

    半个时辰后,张皇后绣着凤型金色刺绣的宽大裙摆,威仪的划过建章宫朱红的门槛,一道挺直的背脊,很快消失在台阶之下。

    隔天,皇帝召见了匈奴使臣贺兰德,“贺兰卿来长安也有一个多月了,我们大晋的风土人情领略得如何了,不知道这一个月,可宾至如归否呀。”

    贺兰德身高将近两尺,鹰隼一样的眼睛,小而锋利,鼻梁像鹰钩,他身材不胖不瘦,在他们的国家,长相也属上乘。

    可惜,他不爱武功爱文治,一心要成为前朝名臣张仪那样的人。

    这一次,来大晋求娶公主也是他的主张,这次求娶,有两个目的,一是来探探大晋虚实,这一个多月来他可没闲着。

    二来是,为今年冬天做准备,他所在的部落如今除了不缺男子,什么都缺,他们缺女人,缺钱财,最重要的是却粮食。

    来大晋这一趟,他可以为他效忠的君主,获得一大笔财物、粮食、畜牧。

    起码,能够让他们的部落在这个度过这个冬季,至于之后,那就再看大晋的诚意了。

    他将一只手放在胸前,“感谢陛下的招待,这一个月来我过得非常心安理得。”

    他的身后,一个小个子的男子着急解释,“陛下,我们贺兰大人的意思是,非常感谢大晋的招待,我们非常的得寸进尺。”

    承明殿内,短暂的沉默的片刻,然后不拘一格的皇帝拍着龙椅,爆笑出声,“啊哈哈哈!”

    其他大臣个个忍俊不禁,唯有司马弘依旧如同一座巍峨冰川,岿然不动。

    匈奴使臣互相对了对眼,不知为何大晋皇帝为何拍着龙椅,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不知陛下何故如此开颜?”贺兰德问。

    楚沛虽归位皇帝,但不拘小节的本性未改,他止住笑容,“贺兰卿,今日宣你前来,是有要事要宣布。”

    此刻,他恢复了一国之君的庄严,一双上翘的丹凤眼不笑的时候,透露出精光,面色冷肃,仿佛高才笑得东倒西歪的人不是他。

    他微微抬起下巴,点了点身旁的内侍。内侍昂首上前,用奸细、高亢的声音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匈奴虽为外邦,但对我大晋恭敬之姿,足矣,虔诚之心,昭矣。吾大晋,地华人灵,海纳百川,包容万物,今,特赐皇后之蕉鹿公主——巧,嫁于匈奴呼和单于,愿与匈奴结秦晋之好,并,赐五百金、三百牛羊、随嫁者200人!望匈奴勿忘大晋天恩,永世唯大晋俯首尔,钦此!”

    披香殿殿外,李巧顶着烈日,拉住路过的两个宫婢,“请为俺向郭夫人通传一声,俺要见郭夫人。”

    她是土生土长的李家村人,李家村隶属阜郡,她才到都城不足两个月,乡音依旧浓郁。

    眼前两个宫婢,细细的眉毛上扬,微微低头看着台阶下的这位皇后的亲生女儿。

    宫婢露出的一丝缀着恶意的笑容,“哟,这不是咱们新封的蕉鹿公主吗,怎么不去求见皇后娘娘,反来找咱们夫人呢。”

    就算是皇后的女儿又如何,一样要被送去和亲,还不如她们这样的宫婢。

    李巧身后的两个宫女,鸿书、鸿语比李巧这个主子面皮薄,听了这两个二等宫婢的话,觉得十分难堪,偏偏公主还要厚着脸皮求见。

    鸿书想,真真见过这样没有眼力见儿的主子,便是求也该去求皇后,郭夫人什么样的人,莫说皇后娘娘和郭夫人势同水火,不会帮她。

    便是其他人的公主,郭夫人也未见得会伸手救一救,这位夫人是无事也要生非,惯爱火上添油,从不雪中送炭的主儿。

    指望她大发善心,还不如指望一道雷下来劈死匈奴来的使臣!

    “公主,咱们走吧,和亲之事无可更改,在这里反惹人笑话,失了公主的体面。”鸿书和鸿语拉着她的手,劝道。

    李巧力气大,她也是庄户人家的孩子,她家在李家村虽算是富户,但她小时候也是下过地的,且乡下女子没那么多讲究,常在外面劳动惯了的,因此,她比这些宫中的女子,多了一分力气。

    她挥开拉她的鸿书,“你们懂什么!”什么体面不体面,都要被送去和亲了,哪里还管这些。

    再说,皇后根本不会管她,她早就认出自己是假的了,从她第一天入宫开始!不!从看她的第一眼开始!

    她桃李代僵,她顶替了她亲生的女儿,她甚至还想让人杀死她亲生的女儿!那位皇后的眼神好像看穿了这一切!

    她看她的眼神,透露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第一次见张皇后,她就知道自己完了,却不知为何,张皇后一直隐而不发。

    她初入宫中时,不知哪里生来的勇气,想着不能坐以待毙。

    听得宫中人都在说郭夫人和张皇后不对付,又最为得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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