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姑听了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这些,阿父从未和我说过。”
“哎,阿父一个只会种地农人,天天把这些话挂在嘴边多难为情,多亏了司马郎君的一席话,让阿父想通了。”
“阿父是真想去都城?不是为了其他?”
李士期期艾艾,“嘿嘿其实,阿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想去都城。”
“什么?”
“阿父想去都城享享富贵,李巧去当公主,可把我羡慕坏了,可怜我不是女儿身,不知道帝后可有走失我这样的儿子。”
漆姑好不容听他阿父讲了这样一长串正经的话,可正经不了多久又恢复本性,仿佛刚刚那个怜悯苍生的人是另外一个人。
漆姑忍俊不禁,这才是他阿父。
李士又问:“漆姑,你为何不想去都城,那李巧巴不得去,为何你却对都城避之不及?”
“可能我是个胆小鬼吧。”漆姑想,她就是胆小鬼,她怕去都城,再死一次。
她其实只知道,阿父那几年没日没夜的培育种子,真的是想要大家吃饱饭。
阿父才不是他口中说的只会种地的普通农人,阿父的才能的确不应该被埋没,司马弘说得没错,阿父去了都城,才会有更多的人种上阿父的种子,这样很多人也能免于饥饿。
她不能那么自私,阻止阿父去都城。
也许有些事情是无法避免的,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只是,无论如何,这辈子她都要保护好阿父。
“阿父,吃饭吧,今晚怕是我们在这院子里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漆姑转身去灶房,端出刚才她做好的饭菜,父女二人难得的沉默着,吃完了这顿“最后的晚餐”。
“漆姑,你不会怪阿父吧。”
漆姑摇头,“我怎会怪阿父,要怪也是怪我拖累了阿父,要不是我,阿父早去了都城。”
李士看着漆姑忙碌的背影,漆姑放心,阿父一定保护好你。
而漆姑想的同样是,阿父,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三日后,狗娃拉着漆姑的袖子,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漆姑,你别走。”漆姑抢回自己的袖子,再不抢回来,她袖子就要被狗娃眼泪泡烂了。
“别哭了。”漆姑真没想到狗娃眼泪这样多。
狗娃从未想过有一天漆姑会离开,他泪眼婆娑,流着眼泪,“漆姑,要走把我也带上吧。”
“臭小子,没出息!”李木看着自家儿子,丢人的说道,脸上却带着笑意。
阿士这一手种地的本事,能得贵人赏识,此次阿士去都城是好事,他替阿士高兴。
李士两手拢在一起,揶揄道:“狗娃小子哭得真丑,阿木他哭得好像你哦,嘿嘿。”
阿木道:“阿士还是这样,不过这两个孩子从小玩到大,如今要分开,我还怪舍不得,我家狗娃还想将来娶漆姑呢,哎……”
李士扬眉,“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要带着我家漆姑去都城享受享受去了。”嫌弃的看了一眼哭得脏兮兮的狗娃,“到时再给我漆姑找个俊俏郎君。”
“阿士,你呀你……”李木并不生气,他知道阿士只是也不善于离别而已。
至于秋叔母,因为阿父答应将家里带不走的东西全都送给他们家,秋叔母如今正高兴的在自家院子里转悠,盘算要把东西全都拉走,全都拉走!
很快,漆姑家的小院子就站满了人,都是来送漆姑父女的。
里正也来了,这些年多亏了了李士的种子,李家村丰衣足食,里正得知他是要去都城,是要将这样高产的种子推行至全国各地。
拉着李士的手:“好啊,好啊,这样以后天下就会少许多饿死的人,阿士,你要好好干啊。”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眼含泪花。
他想起战乱时,带着村里人进入深山的日子,去时百余人,再回来,连一半都没有,有些病死,有些被打死,更多的是被饿死的。
里正的话未说完,李巧的阿父挤进人群,“李阿士,去了都城,记得拜见我阿巧,说不得看在同村的份上,我阿巧还能提携提携你们呢。”
“说得就像你能提携似的。”
“就是,那是公主,住在皇宫,哪里能轻易出宫来的,李阿秀,你不懂还要装懂。”村里人起哄。
一辆宽大的马车停在了院子门口,马车夫看着头发花白,眼神却抖擞精神,而马车后跟着四个身强体壮的护卫。
马车前,司马弘从一匹毛发光亮的黑马上翻身下来,姿态若行云流水,端方君子,文武双全,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村人们自动为这神仙模样的郎君让路。
他走到李士面前,“李先生、漆姑,我们该启程了。”
狗娃哭得更凶了,他本是很喜欢神仙郎君的,可现在他看他像是长着獠牙的妖怪,他不是好人,他抢走了漆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