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呢
    慕景行几乎是听着上铺宋青柠的第一声翻身响动就睁开了眼。眼底残留着血丝和淡淡的青黑,昭示着又一晚不甚安宁的浅眠。他维持着仰卧的姿势,像一尊紧绷的雕塑,直到听见宋青柠扶着床梯开始下行的细微吱呀声。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宋青柠的脚刚踩到地面,一抬头就对上他,不禁愣了一下。慕景行那总是神采飞扬的脸上此刻难掩倦色,眼神也有些游离。“景行,你……”宋青柠的眉头微微蹙起,担忧显而易见。

    “我没事!”慕景行抢白道,声音因匆忙而显得有些干涩。他刻意避开宋青柠探究的目光,弯腰捞起地上的鞋子,语气试图轻松却透着不自然,“那啥,嗯,睡够了,挺好的。”说完,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卫生间,“砰”一声轻响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慕景行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洗手台上方镜子里映出的少年,眼底带着慌乱,虽然已经明白了自己对宋庆龄的心思,但是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慌什么。可能是害怕他察觉到自己的龌龊肮脏,让人讨厌的心思。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去,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扑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试图浇灭心底那份躁动不安的灼热。

    必须恢复正常。他盯着镜中的自己,暗暗发誓。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死死摁回去,锁紧。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当他从卫生间出来时,努力调整了面部肌肉,想让表情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宋青柠已经洗漱完毕,正站在组合床的木质楼梯旁,顺手将一支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他。慕景行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温热的皮肤,心脏像是被细微的电流窜过,猛地一跳,差点没拿稳。

    “谢了。”他低声说,声音闷在毛巾里。

    宋青柠看着他,清澈的浅蓝色眼眸里带着未尽的话语,最终只是化为一个温和的理解的笑容:“快点吧,一会儿宏观经济学该迟到了。”

    整个上午两节,慕景行都处在一种高度自我监控紧绷的状态。他看上去像是专注学习,无心旁观任何…注意力集中在教授关于IS-LM模型与政策联动的讲解上,笔记本上也工整的丑丑地记录着要点。可他始终不侧头去看身旁那个熟悉的身影,仿佛宋青柠周身有一个无形的磁场,多看一眼都会让他辛苦构建的平静表象碎裂。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他紧握着笔的、微微用力的指节。

    秋日下午的课程各自结束后,309宿舍的微信群“校园F4”率先热闹了起来。

    司见维甩了一条学校官方的放假通知链接,紧接着刷了一屏幕的烟花和狂欢表情包:兄弟们!八天!黄金周!有什么想法?!速速报上名来!

    齐望阳几乎是秒回,言简意赅:已购明晚七点零五分高铁票返家。假期需完成三份实验报告及一篇文献综述。

    典型的齐式风格,计划周详,效率至上。

    慕景行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信息,指尖悬停在输入框上。他正走在从光电实验室回宿舍的林荫道上,夕阳透过已经开始泛黄的银杏叶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他需要找一个最合理、最不会引人怀疑的理由。

    他缓缓打字:我回泽京。我和爷爷奶奶一起过节!

    点击发送。理由充分,无可指摘。他收起手机,推开宿舍门。

    宿舍里,司见维正盘腿坐在他那张组合床的下铺书桌前的白蓝配色座椅上,对着刚进门的慕景行和正在整理书架的齐望阳,继续他电话里未尽的宏图大业:“……景行回泽京,望阳也回家卷学习,太不够意思了!青柠,你呢?你可别再说你也回家啊!”他眼巴巴地看向和慕景行一起回来的宋青柠。

    宋青柠将背包放在自己书桌旁的浅木色衣柜边,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歉意:“还真让你说对了。我得回明昕一趟,看看我弟弟,很久没见他了,他该想我了。”

    “啊——”司见维夸张地哀嚎一声,倒在椅背上,“完了,我们F4首次团建计划就这么夭折了!不行,我得去问问隔壁体院那哥们儿有没有空!”他说着就开始翻找其他朋友的联系方式。

    慕景行沉默地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将背包放在椅子上。宿舍的布局清晰映入眼帘:四套上床下桌的组合床分别靠墙摆放,结构紧凑,功能分明。他需要踩着中间那个带储物格的木质楼梯才能爬上自己的铺位。此刻,这个动作让他莫名感到一丝沉重。

    “回家挺好。”齐望阳推了推眼镜,从书桌上方的开放式格子里抽出一本厚重的专业书,平静地加入对话,“根据往年数据,国庆期间各大旅游景点人流超载,体验感指数会大幅下降。返家与亲人团聚,或利用假期进行系统性学习,是更优选择。”他冷静的分析像一阵微风,吹散了司见维营造的些许躁动。

    宋青柠被他的话逗笑,手机上有来电显示,拿起嗡嗡作响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宇宙无敌第一帅哥”的名字,这还是毕任那臭小子,给他手机偷偷弄的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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