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安心……甚至有些令人沉迷的气息。
他根本没在意那道题本身,他只是沉浸在这种被单独关注、被耐心对待的感觉里。
这种依赖感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汹涌强烈,让他下意识地想去抓住。
“……所以这样理解,是不是就更清晰了?”宋青柠讲完,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眸像被水洗过一样清澈透亮,带着征询的意味看向慕景行。
慕景行猛地回过神,像是怕心底那点隐秘的贪恋被看穿,有些仓促地避开对视,一把将书捞回来,含糊地应道:“啊…对,是更清楚了。我再…我再自己推演一下,巩固巩固。”他低下头,心跳却失序地漏跳了好几拍,为自己的走神和这种陌生的依赖感到一丝慌乱和羞赧。
“好,有需要再叫我。”宋青柠不疑有他,只觉得慕景行今晚学习格外投入,便笑了笑,重新拿起自己的英语文学课本。
夜更深了。司见维嚷嚷着“肝不动了”爬上了床,没多久就传来轻微的鼾声。齐望阳床铺的帘子早已拉严,底下的灯光也已熄灭。宿舍里只剩下两张书桌上台灯散发出的、互不干扰又彼此交融的温暖光晕。
慕景行对着那本早已烂熟于心的微积分习题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留下杂乱无章的线条。那个动漫头像,那个女生的名字,像幽灵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自己刚才那反常的、近乎幼稚的依赖行为。
他烦躁地合上书,发出不小的声响。
“怎么了?”宋青柠从《呼啸山庄》阴郁浪漫的氛围里抬起头,关切地问了一句,“题太难了?”
“没……”慕景行声音有些闷,他揉了揉眉心,找了个借口,“就是有点渴了。”说着,他拿起水杯,发现里面是空的,便起身去接水。
经过宋青柠书桌时,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瞥向那只安静躺着的手机,屏幕是暗的。
接完水回来,他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靠在宋青柠的书桌边,假装随意地看着对方课本上密密麻麻的英文笔记:“你这看的什么?密密麻麻的,看着就头大。”
“《呼啸山庄》,下周文学课要讨论的部分。”宋青柠指了指书上的一段,“希斯克利夫这家伙,偏执得可怕,但又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哎,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肯定不爱听。”他笑着摇摇头,继续低头看书。
慕景行看着他重新沉浸下去的侧脸,那句“你说,我爱听”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他默默站了一会儿,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一种微妙而滞涩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与宿舍里另外两位室友沉睡的宁静格格不入。
宋青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再次抬起头,看向对面显得有些过于安静的慕景行:“你没事吧?感觉你这几天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慕景行心里猛地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戳中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平时没有的生硬:“我能有什么事?好得很!就是在想明天的战术,对,战术!”他像是找到了完美的理由,声音重新变得响亮起来,却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味道,“非得把机电系那帮人打服了不可!”
宋青柠眨了眨眼,虽然觉得慕景行反应有点过度,但也没深想,只当他是赛前兴奋,便笑了笑:“行,慕巨星明天加油。”
直到宋青柠收拾好东西,轻声说了句“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然后熄灯爬上床,慕景行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垮下了肩膀。
他关掉台灯,宿舍彻底被黑暗笼罩。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柔软的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数学公式、篮球战术、那个该死的动漫头像、宋青柠讲题时低垂的睫毛、还有自己刚才那莫名其妙的心虚和生硬……所有的一切搅和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会解那些题,甚至能解得比大多数人更好。但他就是想靠近,想听对方用那种独有的温和耐心对他说话,想独占那份专注的目光。
这种陌生而强烈的依赖感,毫无道理,不受控制,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和……一丝隐隐的恐慌。
他闭上眼,试图驱逐这些纷乱的念头。
然而心底那片刚刚被惊扰的湖面,涟漪层层荡开,再也无法恢复以往的平静。
少年初萌的心事,如同夜雾中悄然滋长的藤蔓,缠绕着心跳,在寂静的深夜里,疯狂而无声地蔓延,却不知这初萌的心事到底是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