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望阳淡定地把书包放在自己那把无比端正的椅子上,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冷静地补充数据:“从客观数据分析和今日收集到的舆论反馈来看,青柠,你昨晚的表演极大提升了我们宿舍的校园知名度与话题热度指数。初步估计,涨幅约为300%。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匿名发帖,研究我们宿舍的楼层朝向、日照时间与艺术表现力之间的潜在相关性及玄学影响因子。”
宋青柠被这两人一唱一和逗得直乐,肩膀都在抖。
他打开餐盒盖子,氤氲的热气立刻裹挟着纯粹的米香扑面而来,熏得他眼眶都有些发暖。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过依旧有些不适的喉咙和空荡荡的胃袋,舒服得他几乎要喟叹出声,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
“少来,就是练得狠了点,运气好没演砸罢了。”他咽下粥,语气尽量显得轻松。
“那叫狠了一点?”司见维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你都把自己练进医务室了!景行昨晚把你弄回来的时候,那脸黑得,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抢了他MVP奖杯呢!”
慕景行正拿起水杯准备喝水,闻言立刻扭头怼了回去,语气冲冲的:“不然你来?就你那小身板,细胳膊细腿的,别到时候人没扶回来,自己先趴了,我还得一手拎一个。”他仰头灌了口水,喉结急促地滚动了几下,目光却不着痕迹地瞥向正在喝粥的宋青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点刻意为之的漫不经心,“哦对了,差点忘了正事。下周二晚上,体育馆主馆,跟理工大的训练赛。他们今年新来了俩体育特招的,听说个头壮得跟小山似的,胳膊比我腿都粗,估计是场硬仗,得肉搏。你来不来拍?”他问得随意,眼神却飘忽着,不太敢直视宋青柠,但那点藏不住的、亮晶晶的期待,像等待投喂的大型犬,湿漉漉又热切,被宋青柠逮了个正着。
宋青柠又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气,想都没想,声音因为含着粥而有点含糊,却异常干脆:“来啊。必须去。不是说好了给你当后勤部长兼首席摄影师的么?”他还清晰地记得之前在场边看慕景行打球时,对方提到“帅照”时那副强装镇定又暗爽不已的别扭样子,嘴角忍不住又弯了弯。
慕景行嘴角立刻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露出一点点白牙,又迅速被他强行压平,猛地扭过头去摆弄桌上那堆书,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很有自知之明,棒。”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锁屏亮起又熄灭,屏保是某个篮球巨星的经典瞬间。
这时,他像是才突然想起来,从那堆略显凌乱的书本里精准地抽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手腕一扬,笔记本划出一道利落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在宋青柠的床铺正中央。
“差点把这忘了。上午经济学的笔记。划红线的是老头儿反复强调的重点,他偷偷暗示了下周可能会搞突然袭击,搞个随堂小测。黄色荧光笔标注的那块他的逻辑跳得有点快,跟山路十八弯似的,我没太吃透,等你回血了给我讲讲,到底怎么个推论过程。”他说话时眼睛故意盯着书架,手指胡乱地扒拉着几本书的书脊,就是不看宋青柠,仿佛只是完成一项例行公事。
宋青柠放下粥盒,拿起那本笔记本。慕景行的字迹还是那样,潦草得有些放飞自我,带着一股不服管束的劲儿,但重点部分却用红笔勾勒得清清楚楚,力透纸背。旁边空白处还画着几个极其抽象、只有他俩才能心领神会的示意图——一个歪歪扭扭的、带蜡烛的蛋糕可能代表“利润”,一把画得跟破尺子似的玩意儿大概是“边际效应”,旁边打了个问号。
宋青柠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指尖在那些熟悉的涂鸦和字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碗温热的粥好像不止暖了胃,一路都暖进了心口里。
“没问题,”他爽快答应,声音都清亮了几分,“明天,最晚明天,保证给你讲得明明白白,比小老头儿讲的还清楚。”
“嗯。”慕景行应了一声,音量低得像咕哝,没再多话,伸手从桌肚里掏出耳机塞进耳朵,手机屏幕切到了篮球比赛的集锦视频,但音量调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声音,只有屏幕上的光影在他专注的眼底明明灭灭。
司见维重新投入了他的游戏战场,键盘被敲得噼里啪啦作响,伴随着他时不时的低吼或欢呼。齐望阳对着那本厚得能防身的法学专著,眉头锁得像是遇到了世纪难题,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着。宋青柠重新靠回床头,腿上摊开着经济学笔记,慢慢地翻阅着,偶尔拿起笔在旁边补充一两句自己的理解,字迹清秀工整。慕景行看着无声的比赛视频,神情专注,手指偶尔会跟着画面里精彩的过人或者投篮动作,无意识地在空中模仿一下,带动着手腕快速翻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