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行啊?"慕景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耳根却有些发烫,"打篮球消耗体力,写写字刚好能让心静下来,放松一下。再说了,一动一静。"他的语气稍微软了一些,"我爷爷字写得特别好,从小跟着练过一点,就当是......继承家学?"
宋青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中带着赞赏:"篮球社和书法社,一动一静,确实很适合你。"他顿了顿,又忍不住笑起来,虽然因为虚弱而笑得有些吃力,"不过想想你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大呼小叫的样子,再想象一下你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提笔蘸墨,一笔一划认真写字的样子,这反差......还挺有意思的。"
"总比你这样把自己练进医务室强。"慕景行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不赞同,但眼神却是关切的,"街舞社平时训练也这么拼?"
宋青柠叹了口气,重新躺好:"平时还好,主要是为了迎新晚会加练了太多。社长要求高,每个细节都抠得特别细,我自己也想做到最好,不知不觉就......没注意分寸。"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酸的腹部,语气里带着点后悔,"下次得记得按时吃饭了,不能再空腹猛练了。"
慕景行看着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侧脸,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颗小小的泪痣显得格外清晰。慕景行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知道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空气中悄然流转,驱散了先前的那点陌生和尴尬。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仅仅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普通室友,课友,朋友,而是真正窥见了对方不同侧面、分享了彼此热爱与坚持的知己好友。
窗外的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进来,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柔的银白。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虫鸣,时断时续,更衬得夜深人静。
宋青柠似乎又有些累了,重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慕景行没有离开。他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木椅子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偶尔才会微微侧头,瞥一眼床上似乎已经熟睡的人。医务室的白炽灯发出极其轻微的嗡嗡声,时间仿佛被这静谧拉长了,缓慢而黏稠地流淌着。
不知过了多久,校医推门进来查房,脚步放得很轻。她熟练地给宋青柠量了体温,又检查了一下他的腹部情况。
"基本稳定了,明天早上再观察一下,没问题就可以回去了。"校医对慕景行说,声音压得很低,"同学,你也回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就行。"
慕景行这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僵硬的四肢,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走到床边,宋青柠似乎睡得很熟,呼吸平稳悠长,脸上的血色也恢复了一些,不再是吓人的苍白。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才轻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握住门把手,即将拉开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呢喃,像快要消散在空气里:"明天见。"
慕景行的脚步顿了一下,原来他没睡着,握着门把的手。他没有回头,只是很低很低地、几乎听不见地应了一声:"嗯。"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将一室安宁与沉睡彻底留在身后。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下方的应急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照亮一小片地面。慕景行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直到这时,他才感觉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夜风带着凉意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拂进来,轻轻吹过他的脸颊。他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窗外墨蓝色的夜空,几颗星子稀疏地散布着,安静地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他沐在月光下,走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