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濯说:“你是魔,魔都该死。”
“那小仙君可知道,杀了我,你也活不了。”柳枭伸手掐住沈濯脖子,他手上用力,面上的神情说不清到底是愤怒还是伤心。
沈濯陷在被褥中,身上只一件单薄的素白中衣,他脖颈修长脆弱,整个人像垂死的蝴蝶,分明不堪一折,却敢坚定地将剑刃往柳枭心口又捅深一寸。
柳枭垂首,看他握着剑刃的手,这是一把没有剑柄的短刃,可以伤人,也可以伤己。
柳枭真身是魔,寻常的兵器伤不到他一分一毫,能让他感到痛又血流不止,这就必然不是一把普通的剑。
是诛魔剑?还是什么不世出的灵剑?
沈濯总是能很轻易就从那些人手里拿到各种各样的好东西。
这里关着的人、怨灵、邪灵,乃至魔都喜欢他。
“为了杀我,费了好一番心思吧。”
柳枭握着沈濯的手,将那剑拔了出来,用了点劲,将他两手都按在床上,“说,这是谁给你的。”
沈濯说:“没有谁,是我自己找到的。”
“想替那些人遮掩?你不说我也知道。”柳枭一点点掰开他手指,将那把剑从他手中夺走,扔下了床。
“这里囚着的所有人都会死,你听话一点,我让他们死得慢一些,否则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柳枭,你这个疯子。”沈濯骂他。
柳枭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
怎么会有人喊魔头疯子。
下一刻是不是又要搬出那些礼义廉耻的大道理来招安他了?
“这样就疯了?我还没开始发疯呢。你师门那些人难道没有告诉过你,邪魔生来就是恶种,跟邪魔讲道理是不是太可笑了些?就这样也敢孤身闯魔窟……沈若慈,谁给你的胆子?”
沈濯没办法跟他解释,他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孤身闯魔窟,只是守阵时不慎掉进了这里,谁知道运气能背成这样,叫他撞上了魔头本尊。
他是仙门中人,从来以降妖除魔为己任,见到魔,哪有不杀的道理。
所以见到柳枭的第一面,他就拔了剑。
结果杀魔不成反被囚,被这魔头困在这里日日折磨。
这几年来,他从未停止反抗柳枭,打过、骂过、明杀过、暗杀过,都无济于事。
柳枭是这座魔城的主人,没有人能杀得了他。
而今夜,显而易见,他又失败了。
沈濯闭上眼,说:“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这样羞辱我。”
他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却实在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柳枭困惑不已:“为什么觉得我会杀你,我说过了,我不会杀你。”
沈濯却像是累极了,连声音都那样轻,“你这般折辱于我,与杀我又有何异?快动手罢。”
二人静默无言,片刻后,柳枭看见沈濯眼尾又红了一分。
方才被捅一剑都不觉得有多疼,这会儿柳枭却莫名难受起来,感觉心口堵得慌。
有时候,他不知道沈濯是故意,还是无意为之。
但不管沈濯有意还是无意,柳枭总会很轻易被他的一举一动牵动心绪,着实是很让人费解的一件事。
或许他真的应该杀了沈濯。
可是……
“你哭了?”
柳枭蹙起眉。
“我没有。”
又红了一些。
柳枭把紧攥着他手腕的劲撤走,说:“你别哭。”
沈濯根本就不会哭,他睁开眼睛,推开柳枭,从床上下来,不知道是腿软还是没力气怎么的,没走两步又跌在地上。
柳枭还维持原来那个动作在床上,血流了满身,他却视若无睹。
今夜闹成这样,又是不欢而散。
一如过往无数个和今时今刻一样的夜晚。
然而在柳枭看不到的地方,沈濯不动声色捡起了那半截剑刃。
“如果我不是魔,你会喜欢我吗?”
黑夜里,沈濯听到柳枭低沉着声音这样问。
他问得这样诚恳,语气这般小心翼翼,近乎卑微,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来看,几乎都要以为他是个初涉情爱而不得其法、苦苦奢求心上人看自己一眼的可怜人了。
但沈濯却不明白柳枭为什么会这么问。
就算柳枭不是一只魔,他这样对沈濯,难道就能让沈濯喜欢,得到沈濯的心?
而他口中的喜欢,又是哪一种喜欢,像他这样违背沈濯的意志,强迫沈濯,对沈濯胡作非为,就是喜欢?
“我想应该不会。”
“我就知道。”魔头语气像是失落又像自嘲,“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