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行舟的下颌角紧紧绷着,虽然眼上蒙着白布,却依旧能看出,脸色极为难看。
也不怪裴元青被吓了一跳,从他把师行舟捡回来开始,对方的唇角就永远带着弧度。
哪怕是讲述自己过往那段惨痛的经历,他也是一副谈笑风生的模样。
像这般严肃的表情,裴元青还真是头一次见。
师行舟回神,愣了一下,连忙又笑起来:“没什么,有点发呆。”
“哦……”
其实裴元青觉得那可不是发呆的表情,不过对方这样回答,明显就是不愿意多说,他也就不问了。
不过问不能多问,关心还是可以的。
裴元青从裴姝的包里拿出了猪肉铺和奶糖递给师行舟:“人有的时候突然情绪不高涨,可能就是因为饿了,你吃点东西,说不定会开心一些。”
师行舟动作迟缓地接过那两样小零嘴:“阿青,你……”
裴元青笑嘻嘻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不用太感动,我就是这般温暖。”
师行舟失笑:“谢谢。”
裴元青给完零嘴,想着若是师行舟心情不好,或许需要一个人发会儿呆,便转过头去跟裴姝说话。
师行舟先是对着裴元青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接着又回过头,将脑袋转向那几个已经走远的杂耍艺人。
本来还有些烦躁,收到了裴元青的小零嘴,师行舟感觉胸口那股郁结的愤怒突然就消失了。
他将奶糖包装拆开,放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弥漫整个口腔,甜丝丝的。
他一边嚼着糖,一边漫不经心地想:都是杂碎,既然非要来找死,那就都弄死好了。
黄昏时分,裴元青三人收了摊。
据说杂耍艺人的表演要从明天才开始,外面也没什么可逛的,他们三个便回了家。
裴元青和裴姝一起做晚饭,裴元青跟妹妹说了师行舟可能心情不太好,于是两人一致认为,晚上应该吃点好的。
晚饭就这样从清粥小菜变成了古董羹。
裴元青和裴姝两人交替着,将锅和食材都端上桌。
裴元青道:“正好今晚多赚了钱,就吃古董羹吧,庆祝一下。再温些酒,今晚吃完肯定能睡个好觉了。”
师行舟站起来:“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裴元青把最后一盘肉端过来:“不用,该拿的都已经拿过来了。倒是你,方便吃暖锅吗?若是不方便,我涮好了夹给你。”
师行舟:“方便。”
席间,三人针对卖面膏事业进行了展望和规划。其实也就是觉得可以多制几款能制得出来的面膏,多卖点钱,就能多吃几顿古董羹。
虽然师行舟说了自己吃暖锅没什么不方便,但裴元青还是时不时给他夹菜,一顿饭一直到结束,师行舟的碗就没有空过。
吃着古董羹,再喝上酒,晚饭的时间难免拉长了些。
等他们吃完收了锅,天已经完全黑了。
洗漱完上床,裴元青打着哈欠问:“怎么样?你现在有没有开心一点?”
师行舟铺床的动作一顿,反应过来:“你是觉得我心情不好,才特地吃了这顿古董羹?”
裴元青翻了个身,闷闷笑了声:“不知道你为什么心情不好,感觉吃点好的总是没错的。”
师行舟的呼吸忽然加重:“阿青,你……你真是,一直都没有变过,一直都这么好。”
说完,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改口:“我是说,你怎么这样好,收留我也就算了,还如此照顾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可等他小心翼翼解释完,却发现隔壁床上传来匀长的呼吸声,裴元青竟是已经睡着了。
师行舟哭笑不得,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来到裴元青床边坐下。
许是因为晚上喝了酒的缘故,裴元青的体温有些高,两颊微红。
师行舟借着月光看了一会儿,俯下身,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阿青,”师行舟轻声呢喃着:“你对我这么好,应该也是有一点喜欢我的吧。”
“有一点就够了,一点点就够了。”
子时。
家家户户都熄了灯,街道上没有打更人,整座城都陷入了沉寂。
师行舟起身,替裴元青掖了掖被子,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山林间又起了大雾,浓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城中蔓延,很快便覆盖了整座城。
与此同时,黏腻的宛如无脊椎动物爬行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师行舟负手站在街道中央,慢条斯理地说:“你一次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