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同类病人?人与人之间的苦难程度也能相提并论么。
施嘉意心灰意冷,她现在顾不得别人了。
现在手术里躺的是魏小萍,是她最割舍不下的奶奶,是被责骂时会挺身而出替自己解围的长辈,是带着她说走就走直飞大草原看流星的好朋友。
不是什么其他病人。
第一次手术很成功,魏小萍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原先红光满面的老人,此刻瘦了脸颊,眉间聚着的精神气儿仿若一夜消散。
施嘉意站在高透玻璃前,定定地望着插满管子的老人。
而后,她扭头,对陆垣也说,“谢谢你联系专家,我欠你的还不清,但我……恳请你把后续的花销告知我,我一并支付。”
“请你……”经过一夜折磨,此时站在监护室外的施嘉意异常冷静。
她说:“请你拜托他们一定要救我奶奶,我只有这么一个奶奶,她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人,陆垣也,她真的是我小时候最重要的人,没有她,我活不到现在的,真的……不管后续要多少钱,一百万,五百万,一千万,还是五千万,只要能救魏小萍,我都愿意支付。”
五千万,是截至今天,施嘉意勤勤恳恳工作得来的薪资。
她数不清自己赶了多少红眼航班,数不清在四十度高温的夏季拍出多少被誉为“氧气美人”的照片,也数不清面对故意刷屏的恶评时独自流了多少泪。
她向来将钱和安全感挂钩,付完这五千万,施嘉意经年积累的“安全感”将随风散尽。
但万幸,她还有五千万可以救魏小萍。
她抓着他的袖子,她知道他拒绝不了她泛着泪光请求的眼睛,“这些费用我都愿意承担,只要他们能治好魏小萍……”
“不要担心,”陆垣也看不得她凌乱发丝下的那双眼睛,这让他心痛不已,“不要担心,施嘉意,一切都好转的。后续的手术都会和今天一样顺利,会没事的,施嘉意……会没事的……”
魏小萍生病的消息走势迅速。
隔天,施家的七大姑八大姨拖家带口,先到医院确认情况,对着监护室里躺着的人一阵唉声叹气后,竟集体做出了要立遗嘱的决定。
利益这把雪亮的长剑,终究还是照出了团圆桌边,名为“家人”的丑恶嘴脸。
他们一拥而上,眯着眼细数魏小萍名下的商铺财产,三五个做生意的家庭从医院打到四合院,谁也不肯放过从天而降的肥肉。
商人从不错过任何赚钱的机会。
被亲叔叔拉着问魏小萍还有几天能活,被亲姑姑拽着问四合院的房本放在哪里,被几个姨妈堵着问魏小萍是否还有遗漏在银行保险柜的珠宝首饰——
这些寒心的时刻并没有打败施嘉意,她依旧坚守在医院,向团队保证“只要能治好,钱都不是问题”。
但是,当魏小萍最信任的律师带着遗嘱,出现在医院的临时会议室宣读条款时,施嘉意费尽气力压制的情绪忽地破了洞。
遗嘱的内容颇具魏小萍本人作风,简而言之,老人曾经反复说过的那些话都成真了。
魏小萍能留下的一切,都属于施嘉意。
而且,只属于施嘉意。
施嘉意没有出声,咬着唇,做出一个想哭又觉得晦气的表情。
她走到服务站,要了一根签字笔,从口袋掏出叠纸。
四方的叠纸被她这个粗心大意的人扔在口袋,落了不少细小折痕。
她咬着唇,在服务站的台子上仔细摊开,动作轻得像是担心这纸张会从自己眼前凭空消失。
她划掉纸上写着的自己的名字,认真地写下了另一个名字,而后,她归还黑笔,说了声谢谢。
手术日推迟三天,施嘉意撇去一切非必要的行程,除了吃饭就是紧紧看着魏小萍。
医院没有多余的家属床位能安排,施嘉意干脆不睡了,心底发誓不守到魏小萍睁眼绝不离开。
她刷到过不少为了钱为了仇拔掉病人氧气管的帖子,自打苍蝇似的亲戚在医院周围转悠,她连睡觉……连睡觉都只敢在监护室门口的椅子上将就。
第二天下午,简文心发来信息。
字里行间的意思,大致就是询问她是否还能参加颁奖典礼。
施嘉意沉默了。
最初的手术日在颁奖典礼前一天,原是皆大欢喜的场面,现在却面临着荣誉和病重亲人的抉择。
她没有给出回答。
简文心的脾气她是知道的,事业心强,拼搏上进,野心勃勃。
现在来问不过是打探自己的态度,一旦她说出决定放弃奖项的言论,简文心绝对能买当天的机票跑来拽着她去现场。
关于这个想法,太阳还未下山,施嘉意就有了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