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舌兰香
贵宾楼层设有休息区,宽敞明亮,施嘉意坐下前给办公完毕的某人发了信息。

    刘昱梧拉开皮质座椅,和她面对面坐下,两人各自端着一杯白水,附近没有来往的人,幽静的空间渗出尴尬的气息。

    最终,男人开口:“我看到你入围的报道了,恭喜你。”

    心内略一颤动,施嘉意奇怪地问:“你还关心这些呢?”

    “当然。”他似是有些得意,眼睛亮了起来,“你的消息我一直都有关注,你是个努力的人。”

    施嘉意欣然接受这份夸奖,她对于自己领域内获得的小成功丝毫不感到惊讶,毕竟有恒心的人没有她拼命,和她一样拼命的人没有她七八年如一日的恒心。

    她有着异于常人的执行力,待人接物井井有条,又肯下苦工钻研;她从不追逐潮流,而致力于成为创造热点和潮流的主导者。

    因此,鲜花、掌声、喝彩和成功,于“春作诗”而言只是时间问题。

    见气氛并没有缓和,刘昱梧耸肩一笑,“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有意思。”

    “你倒是也和小时候一样讨人嫌,”施嘉意回道,“这次来是什么目的?”

    “什么?”

    “你这回来医院是什么目的?”施嘉意放下纯白的纸杯,目光毫不避讳地望向他,“别跟我说什么是为了来看望我奶奶之类的瞎话。大家都不是小孩了,对彼此也还算有点了解。”

    他望着她严肃的眼,心想施嘉意这人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明明长相属于柔美、甜美一卦——圆而灵动的鹿眼,水润的唇,连带着唇下的细痣都显得柔情万分——偏偏眼里的神色和口中吐出的字眼,却散发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想,施嘉意这张脸实在不适合装狠,她和少女时期别无二致,只是眼底常年积聚的阴郁被一扫而空。

    毫无征兆地,他问:“听家里人说,你还没有结婚……”

    施嘉意蹙起眉,刚要扔出一句“关你屁事”,就听见他继续说,“如果你还是单身的话,我想——”

    “你想干什么?”施嘉意抬起手,歪着脑袋露出一丝灿烂的笑,她的中指戴着一枚银色的素戒,“你以为我是戴着好看吗?”

    怔了半晌,刘昱梧喉结微动,手心微微发力捏紧纸杯,“看来过两天的聚会,对你来说是件麻烦事。”

    “怎么说?”施嘉意问。

    刘昱梧看了她一眼:“你父亲好像有意向安排我们……”

    这下轮到施嘉意懵了:“我怎么不知道?”

    “只有你不知道。”

    她沉默了,再一次,她的身体像是被冰水从头到脚淋了个遍。她感到透心地悲凉,更可笑地是,这个拿着冰桶的始作俑者居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我妈妈也知道?魏小萍也知道?”怒意上头,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我不信她们都知道!我不是小孩了,不会再信你那些鬼话……”

    刘昱梧没多说,握着纸杯轻声笑了一下,“你不信就不信呗,我们周三晚上再见。”

    空荡荡的回廊偶有护士经过,金属推车和冰凉瓷砖发出静音轮独有的闷响,施嘉意站在原地,思绪乱得像几天没梳也没上护发精油的长发,打了结似地乱。

    施建宇想把自己推向刘家?原因是什么?家里的产业出问题了吗?还是有什么需要借助于刘家的地方?可真要是家里出问题,施家的几个长辈早就闹到医院了,怎么会到现在还相安无事?还有,施建宇常年在外,早就把自己这个女儿忘到九霄云外,怎么这回突然打起自己的主意了……

    大脑飞速运转之际,施嘉意注意到刘昱梧脸上掠过的一瞬得逞之色,她猛地惊醒,咬牙切齿反应过来,“是你!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刘昱梧似笑非笑,起身往外走,经过她身侧的时候低声说,“因为我喜欢你,而你父亲也正好需要我。”

    喜欢?投资?施嘉意冷笑一声。

    难道只要是个人说喜欢自己,自己就得卑躬屈膝感恩戴德?

    难道只要是家里有需要,自己就得扛起什么家族复兴大任的旗子,成为商业交易的牺牲品?

    太可笑!她受过施家什么恩,什么惠,居然要她献祭自己的身体?

    她这还是生活在新时代么?这里还是她施嘉意发誓要闯出一片天地的自由世界么?

    简直是丧心病狂!施嘉意怒不可遏,抄起桌上的纸杯就砸向他宽阔的后背。

    她的准心一向极好,两人距离不过五六米,纸杯嗖的一声正中他脊背,溅出大片水渍。水洇湿了他的很衬衫,与他更深的领口融为一色。

    纸杯落地,瓷白的地砖也染上水痕。男人的动作顿了顿,无所谓地回头,平静地和她愤怒的眼眸遥相对望,他看见她的双唇动了动,吐出四个字。

    “小人行径。”

    刘昱梧不怒反笑,眼里漾着细碎的笑意,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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