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往内堂走去,筑繁一直跟着獜羿,獜羿去哪,他就跟到哪。一边走,一边轻声的跟獜羿说:“獜羿,我知道竹山上有个泉眼,我带你去那洗澡吧。”
獜羿一愣,竟有点尴尬,生硬的回绝:“不去。”
筑繁不解:“为什么不去呀?我一个人在竹山的时候,最喜欢泡在那里。”
獜羿不再吭声,从元芠手上接过行深抱着,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虽然獜羿没有回应,筑繁也不失落,挨着獜羿就坐下了,落座后,一刻不停的盯着行深和獜羿看。
獜羿被他看毛了:“你老盯着我俩看干嘛?我都要被你盯出一个洞了。”
筑繁憨笑,说:“你俩长得好看,跟我哥和姐夫一样好看,怪不得你们是我哥亲生的。”
元芠一口茶喷了出来,众人纷纷笑倒。好吧,以筑繁目前的开慧程度,要他明白这个中的真真假假,应该是比较难的。为免日后筑繁说漏嘴,元芠对他说道:“憨憨,日后,不论人前人后你都叫我姐吧。”
“嗯,都听姐的。”
“好消息是我和刑猎找到了晶石洞,筑繁就是在那修得人形的,我打算在深儿百日宴后带他进去闭关一段时间,好好参悟其中奥秘。坏消息是魔帝曾经出入过此洞,而且有派人在打探洞口所在。筑繁虽然将洞口隐藏了起来,能挡住普通的魔人,要是魔帝亲自来寻,怕是难逃一劫。”元芠说。
“北辰想兴办武场,何不就以晶石洞为中心,将场院建在竹山上?不仅便于守护,还能干扰魔帝的搜寻。”獜羿说。
“好想法,先做一张竹山的地形图出来,再细细规划。”刑猎说。
“我对竹山熟悉,让我做地图。”筑繁毛遂自荐。
“好啊,给你五天时间,怎么样?”揭谛说。
筑繁“嗯”了一声就蹭的站起来要往外走,元芠一把拽住他说:“不着急,明日再去,带上獜羿。”
一听到獜羿跟自己一起,筑繁更开心了,立马贴着獜羿坐好。
“筑繁,我们还有要事商议。来来来,把深儿的百日宴和我的承师礼先张罗起来。”揭谛心中雀跃。
獜羿嫌弃的说:“看把你急的,北辰还能飞了不成。”
揭谛嘿嘿笑,说:“不飞,但我就是迫不及待,哈哈。”
元芠叫来竹书,把要务一一交代下去。竹书给众人安排了晚膳,严格来说,需要进食的主要是筑繁,看着他那吃嘛嘛香的样子,大伙不知不觉的也多吃了一点。
饭后,刑猎提议一家人到墟集转转,一来筑繁千年来都是深居在竹山深林里,二来他们也得融入市井,于是,这俊美如天神的一家子就张扬的出现在了竹山城的长街夜市上。
暮色浸染山城时,秋寒已悄然攀上檐角。西天叠嶂般的云絮正被斜阳熔成金箔,绛紫的云隙间漏出几缕鎏金霞光,东穹却仍澄澈如洗,一弯银钩月早早泊在枝头,与尚在燃烧的晚霞遥遥相望。晚风裹着霜气穿过竹林掀起层层绿浪,再掠过长街两边的银杏,将那叶儿拨成千万枚铃铛和着风声沙沙作响,然后顽皮地掀起行人衣袂,惹得人们纷纷裹紧衣襟。
暮色沉降得迅疾,当最后一抹残照隐入山脊,靛青的帷幕便自四野漫卷而来。
“咚——咚——咚!”远传传来皇宫的暮鼓声。人们循声望去,只见皇宫高楼上一队宫人已一字排开。
“点——灯——”司仪一声示令,高楼上数十个大红灯笼同时点亮,让那皇权之居有了几分亲近的暖意。
与此同时,整个竹山城千家万户的门前、院角也点上了一盏两盏或大或小的红灯笼。
长街两侧各色花灯也倏然点亮,茶楼檐角的走马灯是流转的皮影戏,酒肆门前是垂着璎珞穗的竹骨灯,绸缎庄茜纱灯透着流云锦,药铺的八角灯照着百子柜,小摊商贩们高擎着绛红、翠绿、靛蓝的琉璃风灯,远远望去,长街逶迤成一条跃动的光河,恍若银河碎落在青石板路上。馄饨摊主已支起桐油布篷,糖画艺人摆开黄铜转盘,绣娘们将缀满流苏的香囊挂成了珠帘,卖酒老朽刚刚不慎打碎了酒坛,酒香随风流淌在长街上,果农捧着新下树的海棠果招呼行人品尝,说染霜的果子比蜜甜。
丝竹声率先从揽月舫上传来,伶人特色的腔调似烟波委婉,如诉如叹,与之水陆相望的天香阁用一串鼓点推开浓重的暮色,笙箫接引,一曲《江山渡》裹挟着凉秋的桂花香在飞檐间流转,恰如其分的写照着太平盛世下的不夜竹山城。忽听得铜锣震响,杂耍艺人喷出丈许火龙,围观者惊呼未歇,又见金色铁花怦然炸开,一队高跷少年抛着绣球在人群中穿梭,偶尔停下为骑在父背上的孩童摘一片高挂枝头的银杏叶儿。护城河倒映着这浮世绘卷,十余艘大小花船点缀其间,舫中烛火透过茜纱,将文人墨客举杯投壶的身影染成胭脂色。河岸边有三三两两女子,随波放出数十盏荷花灯,带着精诚的愿顺着秋水漂向远处的溶溶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