诞生
惑的低沉呻吟。

    覆盖物的一角滑落。

    灯光照耀下,余钟的一只手无力地搭在台边,手指微微蜷缩,仿佛在尝试抓住什么,却又虚弱不堪。

    裴泽倚靠着实验室冰冷的墙壁,阴影将他大半个身子笼罩。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舞台正在上演的剧目,脑中想的全是闻知意伙同邱玥改动后的剧本。

    改动后的故事弱化了弗兰肯斯坦的创造与悔恨,更加突出怪物寻求认同的悲剧。最初,裴泽以为邱玥提及要创造出两只怪物来做对照组,那么两只怪物都应该被弗兰肯斯坦创造出来。

    事实证明,闻知意不愧是戏剧部的部长,想象力就是丰富,或者说......对现实的隐喻更为辛辣。

    第一只被创造的怪物依旧由弗兰肯斯坦在实验室里用尸块拼凑、通过闪电赋予生命。

    它代表着 “异类”的诞生。因其外表的丑陋和存在的非常规,从降生那一刻起就被打上“怪物”的标签,被造物主厌弃,被人类社会恐惧和驱逐。它渴望爱、渴望理解,却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中,将这份渴望扭曲成仇恨,最终走向毁灭。这只怪物,象征着那些无论是因为出身、性格、能力还是单纯的不合群而被主流排斥、被迫走向悲剧的个体。

    它的毁灭,是不被接纳的异类必然的结局。

    第二只社会铸就的怪物它并非诞生于实验室,而是一直潜伏在故事背景中。它可能化身为道貌岸然、对“第一只怪物”喊打喊杀的村民领袖;可能是那个最初同情怪物、却在群体压力下转而投石的无知民众;甚至可能是弗兰肯斯坦本人内心对名望的贪婪、对责任的逃避......

    这些因素共同构成了这只社会的怪物。它由阶级偏见、群体暴力、冷漠与自私铸就,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它不需要被创造,因为它本就根植于旧有的社会结构之中。而这只怪物,非但不会走向毁灭,反而能很好地适应甚至利用现有的社会规则,活得如鱼得水。它象征着系统性的恶,是固化阶级与扭曲秩序的维护者与受益者。

    而怪物的五个阶段则对应着五个对照组。

    他们将怪物的定义,从外形丑陋的创造物悄然扩大到了所有不被现有秩序容纳的存在。而被弗兰肯斯坦创造出的那只,只是最显而易见最容易被打倒的靶子。

    因为被创造的怪物有个能被攻击的,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不属于自然法则,他是被创造出来的人造人。

    剧本巧妙地引导观众去怜悯那只被创造的最终走向毁灭的怪物,却将真正造成悲剧的元凶——那只“社会的怪物”隐藏在背景板之后,甚至让它成功地适应并存活下来。这无异于在暗示:个体的异类注定灭亡,而系统性的恶则理所当然地生长。

    这简直是对他们所处现状的精准描摹。余钟,或许就像那只被创造的怪物,因为贫穷、怯懦,被排斥在光鲜的圈子外,艰难求生的少年随时可能被压垮。而怪物的对照组,他们利用家世、规则、人心,优雅地维持着他们的阶级和权力,任何试图挑战秩序的人都会被标记为需要被处理的异类。

    饰演怪物的等级依次加深,而最终的结局依旧是走向灭亡,这更加固化异类就应该毁灭,异类永远不被世俗所接受。

    但是......

    “狩猎游戏......”裴泽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彰显着少年的叛逆。

    剧本可以这样写,但结局,未必一定要这样演。

    剧本是死的,演员是活的。他们既然赋予了怪物登台表演的权利,又怎能指望怪物会完全按照他们写的台词和结局来演呢?

    其实他也有一些期待,想要知道,异类真的无法存活吗?

    主流永远是对的吗?

    “哐当!”

    嗯?

    “怎么回事?”

    搭景用的背景板突然倒塌,扬起的灰尘在灯光下缥缈。

    “我们真的没碰......”面对质问站在那一角的几个扮演村民的学生慌忙摆手,脸色发白。

    “部长!有人受伤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余钟捂着额头,指缝间有鲜红的血迹渗出,他脚边散落着从倒塌背景板上崩溅出来的尖锐木屑。显然是背景板倒下时,飞溅的木屑划伤了他的额角。

    “天哪!没事吧?都流血了......”

    “快!谁有纸巾或干净的手帕?”

    “要不要去医务室?”

    离得近的几个同学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场面一时有些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