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探一下对方额头的温度是否像看起来那么烫人。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裴泽皮肤的瞬间，少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
其实在陈翡几人来按门铃的时候裴泽就已经迷迷糊糊地醒了，本以为睡一觉起来会有所好转但是没想到情况反而更严重了。裴泽实在没有力气起床开门，电话在自己发完请假条后也陷入关机状态，而他也懒得伸手给手机充电。
谁知道过了一会儿门铃再次响起，不过只是短暂的一声，但是令裴泽没想到的是那人竟然进来了还敲响自己卧室的房门。
虽然裴泽现在的脑子依旧是一团浆糊，但隐隐约约的，他知道进来的那人是谁。当克里斯靠近，那熟悉的，清新的小苍兰的香味传来更加肯定他心中的猜想。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滚烫的额头，床上的少年睫毛轻颤，慢慢睁开眼看着克里斯。
轻触额头的手因为生病那人的视线而微微僵住，克里斯没料到少年会醒来，一时间有些尴尬。他迅速收回手，沉默的和那人对视。
睁开眼的少年也看着克里斯，两人之间隔着昏暗的光线对视了一会儿，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打破沉默。
十五岁那次不欢而散带来的隔阂，似乎因为意外的重逢和突发的状况而暂时被冲淡，缓解。但昨晚带刺的争论却历历在目，在沉默中无声地横亘其间。
裴泽没问克里斯是怎么进来的。除去那些超乎常理的事情，至少裴泽至今还没见过有什么是克里斯办不到的。硬要猜的话，他想这人估计有一张能打开所有房间的万能门卡。
真是天大的特权啊。
所以，裴泽看着克里斯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直白的质问，少年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来做什么？”
这句话打破了寂静，将两人拉回了现实。他们之间，并非能够安然互道关心的关系。
克里斯迎着他因发烧而显得湿润的眼睛，即使如此少年的目光依旧疏离。他薄唇微抿，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最后他避重就轻道：“你发烧了。”
但是裴泽没给他回避的机会，少年再次开口，“我知道，所以我已经请过假了，我是在问你来做什么？”说完还咳嗽了两声。
查看旷课学生的情况？但其实这事不归他管。因为觉得你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就当昨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但这件事的真相是自己误会了。
或许没有其他特殊的理由，他只是有些在意，夹杂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心。
然而，这些话是克里斯绝对无法宣之于口的。
他站在原地，面对着裴泽执拗的目光和直白的追问，第一次感到语言是如此匮乏。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裴泽以为他又要拿出那套官方说辞时，克里斯却忽然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空着的杯子上。
他生硬地转换了话题，少年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动作却暴露了些许无措：“......要喝水吗？或者帮你叫校医，你房间的急救医疗包放在哪？”
裴泽看着克里斯那副想要转移话题甚至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烧得晕乎乎的脑袋竟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平时一副冰山脸，掌控一切的模样，原来也有这种时候。
他实在没什么力气继续追问下去了，喉咙也干得冒烟。跟克里斯较劲，尤其是在自己病得不清醒的时候，简直是自讨苦吃。
于是，他带着无奈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放过了他，也接受了他这生硬的好意。
“......麻烦你了。顺便让校医也跑一趟。”
声音很轻，还带着咳嗽后的沙哑。
克里斯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接到了什么重要指令，转身走出房门去接水。少年的背影莫名透出一种如释重负之感。
裴泽闭上眼，感受着身体里一阵阵袭来的高热和无力感。
......算了。
管他是因为什么理由来的。
有水喝，总比没有强。有人照顾，总比没人好。
至于那些理不清的账......等病好了再说吧。
克里斯将水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裴泽勉强撑起身子，几口温水下肚，干涩灼痛的喉咙总算得到了一丝缓解。
他闭上眼，拉了拉被子，准备再次昏睡。
“......”
预料中的脚步声并未响起。
房间里保持着一种异样的安静，但裴泽能感觉到，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身影并没有离开。他甚至能隐约听到对方极其轻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呼吸声。
少年懒得睁眼确认，在这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包裹下，裴泽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他闻着那缕小苍兰的香气，渐渐熟睡过去。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