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让少年感到浑身疲惫,他揉了揉眉心打开电脑,习惯性地登录了沙盘棋平台,准备下几盘快棋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裴泽的棋友少的可怜,自动弹出的好友列表一眼能够望到头,谁在线谁不在线一目了然。
凑巧的,下午那个棋风犀利名叫“Lykos”的人也在线。
就在裴泽准备关闭好友栏点开系统随机匹配的快棋键时,那人立马发来了对局邀请,速度快的就像守在屏幕前蹲点似的。
裴泽微微挑眉,一时间有些犹豫。他现在只想好好放松一下和这人下棋免不了要动脑子。
但是少年转念一想,或许可以通过思考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暂时忘掉今晚发生的事尤其是关于克里斯的。
这么想着,裴泽顺手便接受了邀请。
棋局甫一开始,就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硝烟味。
“Lykos”的棋风依旧风谲云诡,步步紧逼,充满了试探和攻击,仿佛一头在暗处窥伺随时准备扑咬猎物的狼。
果然,和这人下棋很费脑子,也幸而答应了对面棋局的邀约,至少现在的裴泽没有余力去思考那些糟心事。
裴泽静下心眼神沉稳,应对得密不透风。
几回合后,对话框突兀地跳了出来。
Lykos:啧,你心情不好吗?下手比下午黑多了。
说罢还附带了一张俏皮吐舌的表情包。
裴泽:?
随后想了想,少年又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裴泽:你心情倒是很好。
今晚这人激进的可以说是有点冒失,裴泽猜想对方也许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使他变得如此兴奋。
对面那人没有否认,惊讶道:这么明显吗?
Lykos:确实是有有趣的事情发生。
裴泽没有立即回复,吃掉对方的一个车棋后他随口问道。
裴泽:你大几了?
网络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
随即,对话框跳出一行新的消息,带着一种刻意卖关子的俏皮。
Lykos:你猜猜看呀,猜对了......也没奖励!
见对方不想透露,他也没再追问。少年本来也只是觉得,偌大的游戏平台能遇到一个高手,且还是同校的,一时间生出些许好奇。
少年觉得这巧合或许算得上一点难得的缘分。
但其实,裴泽骨子里是个将现实和网络分得很开的人。他从不贸然打听网友的私生活,界限划得清晰分明。
今晚会破例多问这一句,是因为和“Lykos”对弈时,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让他恍惚间想到了一个人。
说实在的,Lykos和徐阳的棋风可以说毫无相似之处。
徐阳的棋更像春风化雨,沉稳周密,有些时候还总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丝小心翼翼。
而Lykos则像一场骤雨,激烈、跳脱、充满不确定性。时不时带着一点像脱缰野马般的疯劲。
截然不同的风格,裴泽却在恍惚间觉得两人竟有些相似之处。
那感觉细微得像一根针,刺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却足以让他晃神,问出了那个越界的问题。
少年觉得自己最近恐怕是魔怔了,看什么都觉得不简单,想的事情也更加复杂。
等这件事结束,大二他要不申请一下那个留学交换生名额?毕竟在这所学校的体验可谓是糟糕透了。
裴泽垂下眼眸,将那一丝不合时宜的情绪波动彻底压下,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棋盘上。
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做什么徐阳都不会活过来,徐阳也从未拜托裴泽为他做些什么。一切的一切都是少年为了自己,他希望自己能给徐阳一个交代。
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徐阳,但这个世界也有很多个徐阳,他们是某人的家人,是某人的朋友,是某人的恋人......至少知道这件事的裴泽,想做些什么。
没什么大义凛然,只是因为这该死的游戏让他失去一个知心的友人,就是这样普通的理由。少年这么做只是为了自己,为了泄愤。
裴东川总说裴泽善良,但裴泽不觉自己担得起正义这个词,很多时候他做的很多事情都只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那可怜的良知,为了减少自己的罪恶感。
他只是伪善罢了。
裴泽想起在他十五岁时死去的那个小男孩,如果当时还有第四个人......如果除了崔正、克里斯、裴泽还有第四个队员在场。如果克里斯开枪是为了救下第四个人,裴泽想自己或许会谴责克里斯,但是不会躺在病床带着伤和克里斯打架,更不会因为过意不去而在寸土寸金的帝国给那个只有几岁的男孩立下一块无名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