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欢腾的歌声盖过鸟叫虫鸣,何青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就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沙和尚?”她问。
“什么玩意儿。”电话那头回。
“林与风?!”何青纯将屏幕移开,再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陌生的排列组合,“你打给我干嘛呢?”
“接我。”他似乎是烦了,“你们县里面这车到底哪躺是直达你们村的?”
“哎!疯丫头,你跑慢点儿,小心屁股真开花了!”
“阿婆!你快跟上我,我们已经……已经捡这么多了……”
如梦一样,林与风这个城里人没有乡下亲戚,他第一次来这边,因为她来到了何湖村。
这个想法如滚烫岩浆喷发一样,草儿疯了似的散发熟嫩气味,绿泱泱的湖水难以平静,何青纯也不知为什么心跳会变快了。
她望着朝她疾驰的客车,很快,真的比她回来那天还要快,她的手按在胸口,深深呼了两口气。
何湖村是这趟车的最后一个站点,车门打开,只有他一个人下车,带着不属于这里的气质站在这片土地上。
他肩上挂着个双肩包,头顶带着一顶鸭舌帽,何青纯发自内心的笑出来,然后她咬住下唇,腼腆地站在原地,看着客车留下团团灰黑色的车尾气。
何青纯犯傻似的,明知故问:“林与风,你怎么会来这儿。”
明明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林与风眯着眼看了两眼潺潺河流,两步走过去,淡淡说:“觉得这里会有水鸭子。”
“我猜你也是来吃菌子的,刚刚李荒她们还让我给她们寄点回去,想看看自己的幻象是啥样的。”
“真能看到?”林与风波澜不惊,很隐蔽地张望着四处,“这里空气挺好。”
“说话好老派,跟气象局里边的专家似的。”何青纯嫌弃。
林与风挑挑眉,望了她两眼。头发这几个月长长了些,不像在乔兆那样,她一边脑袋尖扎着一个小揪揪。
怎么形容,就像九十年代小学语文课本里面插图的女孩儿。
她活蹦乱跳,如鱼寻到水。
路走起来还算顺畅,在前面的路口,何青纯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何青纯站在原地灵魂出窍了两秒,她摇摇头继续走在前面。
她带着一点自己捉摸不透的……自卑?奇哉怪哉,这种感觉和嘲笑后的窘迫还不太一样。一种是被迫发生的,一种是自己从心里爬升的。
她心有所思地带着人走到那棵梨树下,以至于忘记了应该告知一些事情,忘记了,也就发生了一些事情。
何若冬在煮汤,齐松在拍电视,阿婆在洗菜,今天晚上的晚饭就在梨树下吃菌汤火锅。
何青纯摇头晃脑,林与风越发觉得她在乔兆还是太收敛了。桌上,他端起一勺汤,吹了一下便放进嘴里。
脑子只有一个字:“鲜。”
旁边的小孩溅了一滴汤在他的黑衣服,他冷冷的瞪过去,让不知所以的另外三人哄边吃边嚎的小孩。
他烦得将头朝另一边偏过去,发现何青纯啃着半截玉米,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林与风不太自在地移开,他余光并没有发现她的长辈对此行为发表任何意见,显然,大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玉米很甜,像是昼夜温差大晒进去的糖分一样,自然无添加。这家人吃饭很热闹,太阳斜向下,被前面的房子遮挡住黄色光线。
林与风撂下筷子,终于忍不住发问:“你还吃不吃了?”
何青纯抬着碗,回:“吃,当然吃呐,这不一直在吃么……我好奇啊,你看到幻象了么?”
林与风:“……”
“那传言,我还说是不是外地人一吃就会呢。”她语气还挺遗憾的。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她这个叫小孃的人头发扎在后面,和村里大多人的气质不太一样。
阿婆用手肘碰何青纯:“吃豌豆尖,镇上大棚里栽的,甜,给你同学夹。”
“知道啦!”何青纯方言和普通话换着来。
眼看日头将落,林与风想起那辆摇晃的客车,这个落后的村里又不能单独叫车,他从包里拿出一盒东西,放下就告别。
“你去哪儿啊。”何青纯吃得唇红脸热,“真晕啦?!”
“我去你们县里。”
小孃也用普通话问:“这都晚了,你要干啥去?”
“……”林与风难得缄默,睡觉和休息两个词怎么没有一个合适的,他顿了几秒回,“订个酒店房间。”
“我以为啥急事,不嫌弃的话你直接睡这里就好了嘛。”小孃抱着小弟摇摇晃晃地哄。
阿婆站起来,也拉着他的手。
“我还是回去比较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