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飞出寒潭,因身体受僵,没躲过如影随形的一鞭,背部没出大片血迹。
她大惊失色,凝视同样罩面的男子,掩盖声音道:“凉州明氏的人?”
男人不答,闷声道:“金藕给我!”
二人再度交手。
对手有些难缠。
但她目力不俗,一眼便看出此人腹部有伤,她平台右手,从袖口飞出淬毒银根,根根朝那要害之地而去!
“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我荀家禁地!”
发现有异,小崔氏领人前来,她手持矩尺,因它仅寸眉之长,也作“眉间尺”。法器率先袭在女子胸膛,威力巨大,若不是她竭力一挡,狠狠摔在洞壁,恐已将那娇躯洞穿。
金藕从衣服里掉下,女人细眉频蹙,着急伸手,还没来得及够上,就眼瞧它被一旁的男人用鞭子卷走。
不好,今日怕是要无功而返,不能一损俱损,先保住性命再说。
她当机立断,掏出数枚符咒在周身炸响,小崔氏看出她要遁走,矩尺化作百来道幻影,终有一道狠狠从腹部贯穿……
符咒炸出的迷雾散去,两个不速之客俱不见踪影,灰烬之上,一滩血液温热。
“追——”
……
夜色溶溶,残月如勾。
推开窗吹了阵风,谈多喜跳了许久的眼皮终于消停,心烦意乱之际,外头响起“笃笃”敲门声。
“小姐,小姐!”这是坠儿在唤他。
“亥时了,我们有东西要给您。”这听上去蠢得要死的声音,自然就是报儿。
谈多喜道:“进来。”
“大半夜的送什么呢?”
听他不耐的语气,送的东西但凡不满意,少不了叫两个丫鬟知道厉害。
报儿把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来,端出一晚清汤寡水的面,面里应该掺了好几种灵植的汁水,看上去五颜六色的,煞是亮眼。
坠儿把面挑散,道:“今天是你的生辰,夫人叫我们煮一碗长寿面让你尝尝。”
“她回来了么?”
“还没呢。”
“把面放下,你们先出去。”
“是。”
她们应声退下,关上房门,还没走远,却见屋内的灯烛熄灭,谈多喜已然歇下,莫说是尝,从始至终连看都没看一眼。
……
檀香燃尽。
无相大师睁开双眼,口中默念一句经文,望着眼前不急不躁、默然打坐的青年半晌,无奈摇头,顿首叹气。
这时,对方似有所感,自觉迎上他的目光,笑问:“师父何故叹气?”
“你小子啊,当初老衲劝你剃度你不答应,执意出了佛门入世。而有求于我时,又腆着脸凑上来喊师父,当真狡猾。”
“此言差矣。”曳雪尘声音朗朗,如遇清风,“当初您为我批命,说我尘心未灭,尘缘未了,又六根不净,晚辈怎好辱了佛门清净。”
无相大师一捻手中佛串:“那你倒是告诉我,要何时才不辱我门呢?”
这话问得不错。
褪去用剑养出的锐利,知世故而不世故的温柔,论道谈玄时,年轻人周身仿若镀上洒脱的佛性,看不出他是一位剑客。
当他垂眉颔首,认真思索高僧的疑问,轻声回“我心中已有爱慕之人,念他至深,今生怕是都断不了红尘”,神色间又显出深掩其下的贪、嗔、痴。
无相大师长出一口气,叹道:“你和你的师兄,倒是越发像了。”
“师父曾说我是他的转世。”
“还是有差别的。他心口不一,看不清自己的本心,便是身在我佛,心也飞远了去。而你——”无相话头一转,不知是替慧尘惋惜,还是在替曳雪尘感慨,“入世也好,凡事不该勉强的,莫要强求。”
青年点头称是,视线飘渺下坠,落在面前摊开的佛经上。
应无所往,而生其心。
当世人能做到不执着、不贪恋、不分别,内心当摆脱诸多束缚,生出纯净、觉悟的本心。
可惜受身世所累,受命运牵绊,如今心里更是有了挂念,佛家所言的境界,他注定达不到。
“是谈家小辈罢?你是为了他来求金藕。”
曳雪尘赶紧答道:“正是,求师父成全。”
“金藕再如何珍贵,不过俗物,谈何成全,不过世上诸事讲究一个因果缘法,我也不能随意赠你。”
“浮屠境将开,慧尘的魔心必要找来,若你能超度它,了结一桩因果,老衲便答应你的请求。如此,你可愿意?”
曳雪尘郑重朝他一拜:“晚辈心甘情愿。”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