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星
不谙他心内所想,到了这时,能把人找到便好,什么也不便多问,只道:“你继续睡罢,我带你回去。”

    回去,回去。

    山谷空岚,繁星在望。

    看一眼这天,又四处环顾,蔺开阳不知去了何处,仿佛随月升隐没的星星,沉寂在黑暗里,谈多喜遍寻不见,陡然生出一股怅然。

    是自己自己待不下去,急着要走,期盼他送信送对人,期盼雪尘亲自来接,可为什么——

    为什么会觉得,和蔺开阳的分别,有些太草率了呢?没有冠冕堂皇的挽留,没有口是心非的关心,没说一句话,甚至没再见最后一面。

    直至第二天到来,他们上了乌霞山,仍百思不得其解。

    ……

    谈多喜昨日睡得太饱,今晨自诩清醒得早,却还是比不上曳雪尘,睁开眼时枕边冷冷清清,真不知昨夜对方是宿在这儿,还是另寻了去处。

    推开门,见山幽庭阔。

    在药王谷将养的那几天,有人勤恳换药,殷勤照看,他大腿上的伤好了许多,如今自行走动已不成问题,在院里晃了一圈儿,撒完一把鱼食,纷杂的念头随游鱼远去,几只鸟雀停在光秃枝丫,摇动水波中的倒影。

    “笃笃。”

    敲门声短而有力。

    “进来罢。”

    回自己的院子,曳雪尘用不着敲门,谈多喜倚靠着紫夷树,百无聊赖看去,果真见到个皱眉臭脸的剑客。

    他可没忘记,从前这小子找过自己多少麻烦,坏话不说有一筐,那也说了不少,便将眉一挑,毫不客气地问:“有何贵干?”

    俏生生的人影映在眼里,从容明媚,曳逐云目光如勾,一瞬出神。

    他这人向来如此,除嘲讽和鄙夷外,做不出太多生动的表情,知晓谈多喜在龙首山发生了什么后,时隔多日再见到他,思绪异样,更无法言表。

    将视线收回,曳逐云移开脸,声音淡漠:“你的家人都在前山,等你一见。”

    他说完逃也似地走远,谈多喜急着赶去见人,只奇怪瞥了一眼,便与青年分道扬镳。

    ……

    谈家人被奉为贵客,请茶上座。只见,来曳剑阁的一行人中,谈行止与明夫人与曳留痕谈笑风生,明允也赶来,坐在下首,就是不见容夫人的身影。

    “爹……母亲。”

    一一同几位长辈问好,谈多喜神游天外,记不清自个儿搪塞了什么,更记不清他们说了什么话,面上笑意勉强,在心底暗暗发问——

    娘没过来?

    她为什么不来?

    是嫌他丢脸了,还是根本不关心,不在乎,觉得既丢掉了烫手山芋,便再不用过问呢?

    也对。

    她早就说过,他是天杀的化生子,卑劣下贱的魅,不懂廉耻更不知羞,这样的孩子,哪里是容窈想要的。

    想着想着,谈多喜渐渐白了脸色。

    正这时,明允在一旁悄悄挨了挨他的手臂,因不被理会,便从衣袖里缩出一条白色的小蛇,衣袂笼罩下,叫它缠在谈多喜腕上。

    去苍梧县的途中,婚车被劫,谈多喜本想利用蛇童子逼退来人,却被对方察觉,将它重重扔了出去,带他逃之夭夭。

    蛇童子太通人性,跋山涉水回到崖州,等见到明允时,脏得不成样子,白的都差点儿成了黑的,难得如此可怜巴巴。

    得知变故,明允带着这小畜生到处搜寻,莫说崖州,便是好多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所幸,索性人终究须发俱全地回来了。

    谈多喜手中把玩小蛇,一边发愣。等谈明允拽着他的手直冲冲往外,才陡然回神。

    “砰——”

    明夫人将杯盏重重搁置,冷声道:“站住!”

    “你要去做什么?谁许你走的?不知礼数!”

    背对几位长辈,少年头也不回:“娘,我想和他单独说说话,就一会儿。”

    “滚回来。”

    谈行止看不出其中龌龊,以为二人感情甚笃,弟弟关心一下“姐姐”,有什么大不了的,只管打起圆场:“唉,罢了晚清,让他们去就是了,别管太多。”

    明夫人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当即冷冷一瞪。

    于微末关系上,曳留痕同样不谙不精,便也跟着道:“晚辈们性子活泼,既管不了,还是随意些好。”

    谈多喜的手,明允从未松开,还要再带他出去,脚下移了半步,突然和某人撞个正着。

    “我来晚了,还请诸位长辈莫怪。”

    是清风,是明月,曳雪尘相貌堂堂,声音朗朗。他的视线,牢牢锁在双方交握的地方,如有实质,刺得谈多喜掌心发烫,手臂骤然回缩。

    却看,那固执的少年不肯相让,竟毫无避讳曳雪尘的意思,将眼神对上,手上捏得死紧,力道大得人下意识呼痛。

    “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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