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僵在餐椅上,脊背绷得笔直,半天缓不过神。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这件事。
那个平日里在他面前阴阳怪气、处处掣肘作对的张青山?
那个当初为了护着林小龙,不惜和他撕破脸的张青山?
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反手举报顶头上司罗中平?
而且这两个人以前看起来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罗中平在位的时候张青山可是为他马首是瞻。
荒谬,太荒谬了。
何凯眉头拧成疙瘩,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满是不解。
“他手里还有视频?这家伙城府也太深了,这些东西他是怎么拿到手的?”
秦岚夹起一块红烧排骨,慢条斯理地嚼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家常。
“市纪委的同志传过话,张青山说视频是栾克勤潜逃前留下的,人跑了之后,这些资料阴差阳错落到了他手里。”
何凯眸光一沉,瞬间想起春节后县里破获的那起偷拍团伙案。
那帮人专门偷拍县里领导,手段龌龊,难道这批非法视频,最终落到了张青山手里?
他抬眼看向秦岚,语气带着疑虑。
“那些来路不明的视频,能直接当定罪证据吗?”
秦岚果断摇头,放下筷子摆了摆手。
“不能直接用,视频采集手段不合法,证据链不完整,法律上站不住脚,只能作为调查突破口,顺着线索往下查。”
何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满是鄙夷。
“老狐狸一只,他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
秦岚抬眸看向他,目光带着探究,身子微微靠向椅背。
“你说他有问题,那实打实的把柄呢?”
何凯沉默片刻,指尖攥了攥筷子,语气透着无奈。
“暂时没有,之前我拿他和王文东勾结的事敲打他,可他翻脸比翻书还快,王文东一出事,他立刻撇清关系,半分破绽都不留。”
秦岚了然点头,声音压得更低,透着几分隐秘。
“别急,狐狸尾巴早晚藏不住,对了,还有个内幕消息,罗中平的家人全都跑路了,坊间都传,是张青山暗中帮着送出去的。”
“什么?!”
何凯猛的瞪大双眼,满脸错愕,声音都提高了几度。
“这也太狗血了,前脚举报,后脚帮着逃家属?”
“所以我们才怀疑,两人之间有秘密交易。”
秦岚眼神锐利,剖析着内里的门道。
“罗中平早就被省里盯上,插翅难飞,,张青山帮他送走家人,换取的是自己全身而退,这就是断臂求生,舍弃罗中平这颗废子,保住自己的仕途。”
何凯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满是压抑。
“我算是明白了,睢山县这潭水,深得很。”
秦岚见状,话锋一转,语气瞬间轻松下来,眉眼带着笑意。
“别想这些糟心事了,说说你,这次考察过后,估计能定什么职务?”
何凯摇了摇头,神情淡然,没有半分期待。
“不清楚,也没空想,只要能让我把黑山镇的活儿干完,比什么都强。”
秦岚歪着头打量他,嘴角噙着笃定的笑。
“你大概率会是县委常委,黑山镇书记依旧由你兼任,实打实的县委班子成员了。”
何凯愣在当场,瞳孔微缩,语气满是诧异。
“这么说,我和张青山平级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秦岚端起汤碗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何凯啊,你这是追上我了,你法学硕士的学历帮了大忙,我本科毕业熬了这么多年才混到副处,你比我少干三年,反倒同步了。”
何凯忍不住失笑,眉眼舒展,驱散了先前的沉闷。
“怎么不说我多上了三年学?再说这事还没敲定,八字没一撇,赶紧吃饭,别琢磨这些虚的。”
秦岚白了他一眼,没再继续打趣,低头默默扒拉碗里的饭菜。
何凯侧头看着她柔和的侧脸,心底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意。
不管外面官场多诡谲、多糟心,只要推开家门有她在,三餐烟火暖,一切便都值得。
……
一周的时光转瞬即逝。
周末党校停课,秦岚依旧留在单位加班,何凯攥着这份难得的清闲,反倒手足无措起来。
他坐在宿舍里,翻了翻工作笔记,又划了划手机,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想回睢山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