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子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起来,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
何凯接过,随手翻了翻。
购销记录很简单,某年某月某日,某某某,购买化肥多少袋,种子多少斤,后面是签名和手印。
何凯一页页翻过去,心里默默算着。
这一堆化肥,按记录上的价格,一袋比市场价低了将近二十块钱。
可问题是,翻了十几页,总共才记录了不到一百户。
而且很多都是最近几天的。
何凯合上本子,看向张耀良。
“张主任,你们村总共有多少户人?”
张耀良脸上的肉抖了抖,“何书记,一共三百多户。”
“有多少田地?”
“基本农田一共两千多亩,具体的数字我没记住,都有账册的。”
何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冷意。
这个肥头大耳的村主任,一问三不知,倒是把“有账册”记得清楚。
何凯指着那堆化肥,“这一堆化肥,我看也有几百吨了,怎么这都一个星期了,只出去了几十吨?”
张耀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何凯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别解释了,我们去老百姓家里看看。”
张耀良脸色一变,“何书记,我们......”
何凯打断他,“去不去?要不你们都去吃饭,我自己去看,好吧?”
这话说得不重,但张耀良和王才都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慌。
张耀良这才极不情愿地跟着何凯往外走。
何凯看了一眼王才,“王主任是吧,你也跟我走。”
王才苦着脸,连连点头。
三个人走出供销社,沿着村道往东走。
张耀良指着不远处的一户人家,这一户的房子看起来比起其他的房子要新不少。
“何书记,就这一家吧,要不......”
何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去哪里看,需要你指手画脚吗?”
张耀良赶紧闭上嘴,脸上的汗都下来了。
何凯没有去他指的那家,而是直接走进了供销社隔壁的一户人家。
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墙角堆着一些柴火。
一个憨厚的中年人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
他看清是张耀良和王才,整个人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紧张。
“杨大龙啊,这是镇里的......”张耀良刚要介绍,被何凯一个眼神制止了。
何凯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杨师傅,你好,我是镇党委书记何凯,我就是来看看您家里这春耕的准备怎么样了。”
张耀良还想上前插话,何凯转身,目光如刀,“张主任,你这是不想让老百姓说话了?你要是不愿意老百姓说实话就给我出去!”
张耀良脸色煞白,赶紧退后几步,站到院门口。
但那个叫杨大龙的中年人还是不敢说话,只是紧张地看着何凯,又看看张耀良,嘴唇哆嗦着。
这时,一个女人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大龙,有客人啊!”她笑着说,但看到张耀良和王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张耀良身上。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张耀良,你给我们送化肥送种子了?”
张耀良干笑两声,不敢接话。
何凯看着这个女人,心里有数了。
他上前一步,语气温和,“老乡,我是镇里的,就是想看看您家里春耕准备得怎么样了。”
女人打量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哦,镇里的啊?看看,我家里有什么?摊上这个没本事的货,化肥也买不起,种子也拿不来,我们种石头啊!”
她说着,狠狠瞪了自家男人一眼。
何凯心里一沉,“这化肥不贵啊,可是政府补贴的,种子也是一样啊,怎么可能买不起呢?”
“补贴个屁!”
女人一下子来了气,嗓门都高了,或许她不认识何凯。
女人嚷嚷着,“我们买一袋的钱我娘家能买两袋!这就是天价化肥!我娘家在隔壁镇,人家一袋尿素一百二,我们这儿一百六!一样的牌子,一样的厂家,凭啥我们多掏四十?”
何凯沉默了,他明白了这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这个溪水村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转过身,看着张耀良,目光冷得像冰。
“这是怎么回事?告诉我!”
张耀良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何书记,我们就打算按平价卖,真的!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