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车内短暂相拥。
“一切小心!”秦岚在他耳边轻声叮嘱,千言万语化作四个字。
“等我消息。”何凯用力抱了抱她,然后目送着她走进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厅。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何凯才深吸一口气,重新发动车子,掉头驶向黑山镇的方向。
归途,夜色如墨。
山区的夜晚格外漆黑深沉,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
何凯这辆老旧桑塔纳的车灯昏黄无力,只能勉强照亮前方一小段坑洼不平的路面。
他不敢开快,双手紧握方向盘,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路上车辆稀少,偶尔呼啸而过的,都是那些严重超载、被称为“百吨王”的运煤卡车,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蛮横的气势,卷起漫天灰尘,让何凯的小车显得更加渺小脆弱。
每一次会车,何凯的心都会提一下,生怕对方失控。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盘旋而下,离黑山镇越来越近。
再转几个急弯,下一段长坡,就能看到镇子的零星灯火了。
就在车子驶入一段相对平直、但两侧长满茂密灌木丛的路段时,何凯的车灯猛地照到了路中间一团蜷缩着的、不规则的黑影!
何凯心中一惊,立刻踩下刹车。
车子在寂静的山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滑行了几米后停下,距离那团黑影只有不到十米。
是什么?落石?被撞死的动物?还是……
何凯没有贸然下车,他先观察了一下四周。
夜色深沉,灌木丛在风中发出沙沙声响,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他打开双闪警示灯,又从副驾驶的工具箱里摸出一把强光手电,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车门。
冬夜的山风冰冷刺骨,瞬间灌入衣领。
何凯握紧手电,光束如同利剑划破黑暗,一步步靠近那团黑影。
随着距离拉近,那团黑影的轮廓逐渐清晰。
不是石头,也不是动物,而是一个人!
一个蜷缩着侧卧在冰冷路面上的男人!
何凯的心猛地一沉,加快脚步冲过去。
手电光下,只见这人穿着一身破旧不堪、沾满黑色油污和灰尘的棉衣,脸上也黑乎乎一片,几乎看不清容貌。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气息十分微弱,眼睛紧闭,似乎已经陷入了昏迷或深度昏睡。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裸露在外的双手和脖子处,能清晰地看到一些细微的伤口和煤灰渗入的痕迹,这是一个典型的煤矿工人!
“醒醒!老乡!醒醒!”何凯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触手一片冰凉。
男人毫无反应,只有胸脯极其微弱地起伏着。
救人要紧!
何凯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探究这人为何会深夜昏倒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僻路段。
他咬紧牙关,用尽力气将昏迷的男人半抱半拖地挪到车旁,费力地塞进桑塔纳狭窄的后座。
男人很轻,轻得有些不正常,仿佛只剩下了一副骨头架子。
关好车门,何凯立刻掉转车头,将油门踩到底,朝着黑山镇方向疾驰而去!
破旧的桑塔纳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在山路上颠簸飞驰。
何凯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紧张地观察着后座的情况,心中充满焦急。
这个人,会不会是那个黑煤窑逃跑或者被扔出来的矿工?
他的昏迷是劳累过度?是伤病?还是……
半小时后,车子终于冲进了黑山镇,直奔镇卫生院。
深夜的卫生院灯火昏暗,只有急诊室还亮着灯。何凯的闯入打破了寂静,值班的医生和护士看到镇党委书记亲自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矿工冲进来,都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地帮忙将人抬上移动病床,推进了急诊室。
“快!看看他怎么了!”何凯顾不上解释,急促地对值班医生说道。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大夫,他迅速戴上听诊器,开始检查。
翻看瞳孔,听心率,测血压……一番检查后,老医生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何书记,没什么大问题,还好送来的及时,要不然失温都会要了他的命!”
老医生摘下听诊器,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平静,“初步判断,应该是长时间饥饿、劳累导致的严重低血糖,加上可能有些脱水,引起了昏厥,生命体征暂时还算平稳,没有发现明显外伤和内出血的迹象,我马上给他建立静脉通道,补充糖分和电解质,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不过……”
老医生看了看病人那身肮脏破旧的衣服和消瘦的面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补充道,“看这样子,估计是在矿上熬得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