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了声音,“先说修路这事儿,您说得对,那条路是咱们黑山的脸面,也是发展的瓶颈,其实,市里面前年就拨了一笔专项的道路维修款下来,数额还不小。”
何凯精神一振,“哦?那钱呢?为什么路还是这样?”
“”侯德奎脸上露出为难和痛心的神色,“钱是到了县财政,也划拨到了镇账户,可是……唉,就在准备招标动工的前夕,镇上出了一件大事!一件非常棘手、非常紧急的突发事件!”
何凯已经猜出来是什么事情了,但他故作疑惑的问,“什么事?”
“涉及到……嗯,一些群众安置和善后问题,急需用钱。当时的情况是火烧眉毛,等不及别的款项,没办法,班子临时开会研究,不得已……就先挪用了那笔修路款,应了那个急。这事,当时也是请示过县里相关领导的,算是特事特办。”
“突发事件?什么突发事件?需要动用这么大一笔专项资金?”
何凯立刻追问,眼神锐利。挪用专项资金,尤其是民生工程款项,是极其敏感甚至违规的行为。
侯德奎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何凯的目光,含糊道:“这个……事情比较复杂,牵扯面也比较广,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而且已经处理完了,相关材料都归档了。要不这样,何书记,等您稍微安顿一下,我们专门开个会,把当时的情况和相关领导批示的材料,都拿出来,班子一起再学习研究一下,您看行不行?”
他又使出了“拖”字诀和“复杂化”策略,用一个语焉不详的“突发事件”和“请示过领导”作为挡箭牌,既解释了钱的去向,又堵住了何凯立即深究的可能。
何凯心中冷笑,知道这肯定有猫腻,但眼下没有证据,逼问也无益。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好,那就后面专门说。那环境卫生和教育工资拖欠呢?难道也和这个‘突发事件’有关?”
侯德奎两手一摊,露出一副“你终于明白了”的表情:“何书记聪明,其实说白了,根子都在这‘钱’上。卫生搞不好,是因为请不起足够的清洁工,买不起足够的清运设备;学校那边……唉,镇里财政窟窿大,收入来源单一,有时候资金周转不过来,教师的工资发放可能……确实偶尔会延迟那么几天,但绝对没有长期拖欠!这个我敢保证!而且我们正在积极想办法,争取尽快解决!”
他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于一个抽象的、历史遗留的“财政困难”,以及那个神秘的“突发事件”造成的资金挪用,把自己和班子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何凯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侯镇长,那我们黑山镇党政机关自己的工资、津贴,发放都及时吗?有没有延迟的情况?”
侯德奎立刻挺直腰板,语气肯定无比:“这个绝对没有!机关干部的工资,那是头等大事,再难也得优先保障!都是按时足额发放,一分钱都不会拖欠!这点请何书记完全放心!”他说得斩钉截铁,与提到教师工资时的含糊其辞形成鲜明对比。
何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他知道,今天从侯德奎这里,最多也只能得到这些经过精心粉饰和裁剪的“官方答案”了。
“好吧,侯镇长,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
何凯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些许疲惫,“看来我之前了解到的一些情况,可能确实不够全面,或者有些信息滞后了,我需要时间,慢慢摸清真实的家底。”
“对对对!”
侯德奎连忙附和,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何书记,您刚来,不急,慢慢来!有什么想了解的,随时找我!那……这眼看中午了,我让食堂准备几个菜,咱们班子几个主要成员,陪您吃个简单的接风饭?也算正式欢迎您到来。”
“吃饭就不用了,侯镇长。”
何凯站起身,语气温和但拒绝得很干脆,“我随便对付一口就行,不麻烦食堂,另外,我也需要一点个人空间,整理一下思路。还有,我打算这几天先不下去,就在镇上和附近转转,搞点微服调研,实地看看情况,到时候,可能需要一位熟悉本地情况的副镇长陪同一下,帮我引引路,介绍一下。”
侯德奎眼珠转了转,立刻应道,“没问题!这是应该的!我看……就让韩军副镇长陪您吧!他兼着派出所长,对全镇各个角落都熟,人也稳重可靠,安全也有保障!”
让管政法、握有派出所力量的韩军陪同?
何凯心知肚明,但面上不动声色,“好,那就麻烦韩镇长了,具体时间我再和他约。”
“行!那我就不打扰何书记休息了!您先熟悉熟悉环境!”
侯德奎目的达到,也不再逗留,客气两句便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何凯一个人。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院子。
几分钟前还停得满满当当的车辆,此刻已经少了一大半。
看看时间,距离下班明明还有十来分钟,整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