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里寻他千百度(四)


    陈白被这热气熏得舒畅,又是极其熟悉的味道和声音,这些日子头一遭卸下防备,因而语气也有些懒洋洋的。

    他打了个响指:“山人自有妙计。”

    荀南玉只颔首。

    他似乎要去取什么物什,向左行了两步,他这人礼仪规矩简直无可挑剔,陈白坐在原位,眼皮不抬,连让也没让。

    倒是后面端着水盆的侍从有些慌乱,跨过茶寮的脚凳,因为衣服下摆太长,“哐当”一声,铜盆倾翻,他慌忙去救,不偏不倚恰好击倒在陈白的右侧肩上。

    这一泼不要紧,原本已经结痂的肉不能碰水,手臂最上方的口子瞬间蛰疼起来,溢出些血味儿来。

    荀南玉骤然回过身。

    陈白被这突然的一连串动静砸得清醒过来,只觉得骨头疼,望着他,越生气,反倒笑了出来:“荀南玉,你他大爷绝对是故意的。”

    有的人明着坏,比如他。

    有的人是暗地里坏,比如姓荀的。

    ——这种人最恐怖,指不定被他扎一刀,还给他数钱。

    “我以为你能躲过去。”荀南玉疾步走过来,表情骤然冷了下来,不容置疑地握住他的手腕,旋即掀开已经湿透了的衣服。

    伤势虬结,看起来极为狰狞。

    他冷笑了声,半晌,低声问:“这就是你所说的,山人的妙计?”

    ·

    方丈神色凝重地出了前殿。

    黑色玄甲的将领骑在高头骏马之上,利索地下了地。

    “见过住持大师。”他拱了拱手,将一个令牌递了过来,“在下玄武卫副统领陈仲,这经停的可是荀家的车马?”

    方丈说:“是。”

    “这便巧了。”那统领笑着说,“今日陛下恰好空闲,随性而至,想着来寺里烧香礼佛,祈佑风调雨顺,申时便到,不知可有叨扰不便的地方?”

    申时是下午四点,距离现在不过半个时辰。

    “……”方丈眼皮跳了跳,原本象征长寿的眉毛仔细一拢,微笑着说,“自无不便,只是时间是不是太赶了?”

    “圣上是这样吩咐的,想来并无不便之处。”那统领利索地翻身上马,抱了抱拳,“我还要进宫复命,便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