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拐(完)
,将毛巾滤水,拧干,细致地擦拭完陈白的面孔、手指,以及脖颈。

    “罢了。”他说,“他也该死。”

    孙太医说:“您不问些什么交差?”

    裴盈升撑着墙面,慢慢站起来,才觉得有些头晕眼花。

    他刚挨过一通板子,同样受了极重的外伤,从昨夜至今来回周转奔波,陪崔直方听了几折子戏,好在还能扛得住。

    孙太医此行,原是为他治伤。

    “还得多谢孙太医。”裴盈升犹疑片刻,回头看了他一眼,“过几日吧。”

    嘈杂的声音渐渐变小,铁牢的锁解开,便是脚步缓缓远去的声音,陈白闭着眼,睡意若有若无,一直到这样的声音几乎消失不见,才慢慢睁开眼。

    一双眼睛,在黑夜里盯着他。

    陈白静静抬起桃花眼,哪儿有刚刚晕厥时动也不动的迷蒙。

    四周寂静无声。

    “你在装睡。”赵尚文语调低沉沙哑。

    “没办法。”陈白叹气,“我也有没法子的时候……你考虑清楚了吗?”

    来帮他。

    “我缘何信你能东山再起?”

    “没有缘由。”裴盈升没做过这种伺候人的活,将他的脸擦得一塌糊涂,风一吹,冷得慌,陈白将多余的水痕用指腹擦净,“你只能赌我起复,从牢里出来,否则从你写下密折开始……多刺激,赵尚文,你的命运与我连在一起。”

    这是比月老的红线更不可多得的缘分。

    赵尚文要保障他不能死在狱中——因为要等待刑讯。

    但安王的事,势必牵连出崔家,一个连皇权都要忌惮三分的庞然大物。

    这个重磅炸弹,在明日即将揭晓,而此时,唯一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赵尚文。

    他被逼到悬崖,进退维谷。

    “你只是诈我。”

    “是。”陈白笑意淡淡,“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毕竟他的政治信用早就破了产,空口无凭,说崔家就是崔家,那不是乱了套了。

    “……”

    “君子视思明,听思聪,疑思问。”陈白淡淡地说,“赵大人,我们来打个赌。”

    “赌什么?”

    陈白忽然笑了笑:“我知道崔家的秘密,他们想要杀我,并且要赶在我说出秘密之前杀了我,这是很好捋的逻辑,是不是?”

    “……是。”

    “那他们怎么杀我?”陈白像一个塾师,谆谆教诲般,连语气也和缓了起来,“是直接打入法场,抹了我的脖子吗?”

    电光火石间,赵尚文撑着手肘,弓着脊背,答案心知肚明。

    刑讯。

    陈白闭着眼,太虚弱、疲惫,却一字千钧,在赵尚文耳边清晰地响起:“赵大人,假若我明日态度端正,依然进了刑房,且能活着从李浑渊手中出来,便是我赌赢了。”

    时至今日,到了李浑渊手中,还没有一个人能完整的、活着走出来。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条件。

    由陈白放出、养大的恶鬼,到了他自食其果的时候。

    他笑意渐深:“届时,你要践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