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直方
桩旧事便没有再重提的可能。

    但他们布置得太急了。

    系统听得晕乎,不说话了。

    【那怎么办?】它埋怨说,【你怎么能得罪那么多人?】

    倒反天罡。

    陈白哑然。

    “是。”他闭目养神,“我的问题。”

    奸臣这一人设,要维持下来,坏处不胜枚举,但也并非全无好处:

    ——道德底线够低。

    想出卖谁,就出卖谁。

    ·

    今日天阴,路滑,依然难行。

    茶香袅袅,崔直方跻坐在软榻之上,做道士装扮,一手斟茶,与裴盈升对坐。

    厢房阴影处,板鼓轻响,亮灯一盏,皮影栩栩如生。

    讲的是昔日赵荣祖行善济世,得罪了陈纪安,巧答巧对,凭借智谋从相府逃脱的故事。

    排兵布阵横生妙趣,下方不时有掌声响起。

    “贤弟性格耿介孤傲,做事太莽撞了些,你挨圣上一顿板子,倒是挨对了,不枉我在御前为你求饶一遭。”他掀开茶盏,手腕压下,清透茶水汩汩流出,茶盏碰撞,发出清脆一声响,笑意隐没在眼底,“请,暂且压压惊。”

    裴盈升心神不定,双手接过:“多谢直方兄,你何时抵京,我竟不知……”

    崔直方出身清源崔氏,是崔氏族长崔常行的内侄,出身高贵、学富五车,却迟迟未科举应召,蹉跎了不少年华。

    崔氏与相府不和,崔直方若要入朝为官,京城这个地界,恐怕要受陈相挟制,白白成了人质。

    天下谁人不知,陈相满大街找人给先皇炼长生不老丹,炼着炼着,老皇帝便殒了命。

    崔直方笑着说:“道士云游四海,我若什么事都告诉身边人,每日净应付都应付不过来,岂能得修行之寸进?”

    裴盈升岿然不动:“今日才知,是蒙直方兄相救。”

    昨日夜闯宫门,圣上并未召见他,只让他依律领罚。

    这个处罚已留了手。

    崔直方摇头,嘘了一声:“我请你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讨这个功。”

    裴盈升颔首。

    灯又暗下,赵荣祖的皮影从相府逃走,板鼓急促起来。

    “赵大医是方外修士。”崔直方静默听着,半晌,笑着说,“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是个妙人,这皮影倒是做得有趣。”

    “这是一桩旧事。”裴盈升蹙了蹙眉,忍不住多解释了一句,“这其中内情曲折,戏折讲的,倒并不全是真的。”

    崔直方将茶杯倒个半满,饶有兴致地问:“哦?”

    “赵大医是被骗来京城,却并不是为炼丹之用。”裴盈升不知该如何形容,“也并非是他深夜从相府逃走,是……被放走的。”

    称呼被一笔带过。

    他不知该如何称呼陈白,便干脆不称呼了。

    崔直方微诧。

    他高目阔鼻、身长八尺,常年在深山道观修行,手指却白皙、修长,显然养尊处优,不事农桑杂活。

    “兼听则明。”崔直方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沉吟片刻,“若是这样,这件事倒是愚兄耳目闭塞,听信了谣言。”

    裴盈升摇了摇头:“他做的恶事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何止一桩一件,若事事揆真度假,反倒是为他开脱。”

    崔直方笑意又浓郁起来:“确实如此……罢了,不说他。”

    在座两人,都与陈纪安有过渊源,或多或少,受过他的恩惠与折磨。

    裴盈升举杯:“崔兄这趟来京,是否有长留之意?”

    “说不准。”崔直方笑着说,“我虽是俗家弟子,但也算修道之人,保不准被圣上抓去宫里,做个炼丹的方士。”

    这大概是个玩笑。

    但他不参与科举,是板上钉钉。

    朝廷并非除了科举便无入仕之法,是昔年先皇在位时,将其他法门打压得无立锥之地,只科举独树一帜。

    崔氏与圣上有旧,崔直方久不返京,行走御前,却极为方便得宜。

    圣上对崔氏颇多宽宥恩宠。

    这是分量极重的待遇。

    崔直方话里话外,对这样殊遇显然引以为傲,所谓被抓去“炼丹”,无异于揣度那位官家喜好。

    裴盈升从不过高估量自己的分量,他既不知崔氏缘何冒极大风险与他示好,亦不清楚崔直方缘何……这般神态。

    他有些思绪混乱,心内空茫,攥着茶杯,想起昨日雪夜里那一张面孔。

    他又耍了他。

    他说要恭请圣裁,才肯开口谢罪,将他撇在一边,进宫之后,他以为陈纪安终于要死了。

    果不其然。

    到了凌晨,陈白却变了口风。

    并非是要一死了之。

    他还在拖延时间,贪生畏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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