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或对着谢渊,或对着上首帝王,纷纷称赞定远侯谢铭仁骁勇无双,实乃大启国之栋梁,民之福祉。

    但也有人遗憾道:“就是可惜了谢二公子啊。”

    人人皆知定远侯的儿子原本双生一对,小的那个名叫谢玖,七岁便于战场滚打,厮杀历练,却在九岁那年不幸被北魏掳走。

    魏军的元帅将刀架在他脖子上,要求谢铭仁开城门受降,结局可想而知。

    为了城内百姓,家国大义,年仅九岁的小谢玖被放弃了。

    “否则那谢二公子,听闻自幼机敏聪慧,长大后定是我大启又一位将帅之才!”

    便是这些或赞誉、或惋惜的喟叹声中,姜娆却见席间正垂眸把盏的谢渊牵了下唇,唇边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那弧度不似为父自豪,也不似为弟弟叹惋苦笑。

    倒像是在纯粹地讥诮些什么。

    非但如此,朝臣们又一波走酒声中,谢渊还忽然起身离席,似要去殿外透气。

    姜娆收回视线,见上首的帝后尽皆正酣,她便也没跟皇后或宫人打什么招呼,自顾起身跟了出去。

    “郡主要去哪儿?”

    见她出来,侯在殿外的玲珑和珠玉立刻上前。

    “去净室更衣,顺便到园中走走消食,你们就在这儿侯着不许跟来。”

    见她挤眉眨眼,又瞥了眼“谢大公子”离去的方向。

    俩丫头反应过来,双双神色暧昧地退了回去。

    作为天家行宫,澜园乃大启高祖皇帝在位时修建。

    园中山水环绕,花木扶疏。

    因是夜晚,盏盏明灯斑斓溢彩,将鳞次栉比的殿宇楼阁辉映其中。姜娆放轻脚步,一路穿过行宫园林、水榭、抱厦,渐渐远离了玺和殿的丝竹之声。

    最终绕过一道弧形拱门,入目一片刺玫开得正盛,鼻尖满是馥郁花香。尽头则是月夜之下,一座宽约三丈的观景长亭,横坐于波光粼粼的大液池畔。

    眼见谢渊迈进了长亭之中,姜娆小心翼翼尾随靠近。

    可惜裙摆被道旁花枝勾住,她不得不附身拨弄。

    再抬眼时,谢渊不见了。

    仿佛凭空消失。

    换做寻常,此地过于僻静,身边又无婢女随行,姜娆必然会心生警惕。

    可她此番意在告白,一路心绪不宁,脚下轻飘飘的似踩棉花,就非但没有半分危机意识,反而还小声纳闷:“人呢?”

    抵达长亭后不见人影,她又左右顾盼,心说是自己眼花了吗?

    下一秒。

    “啊!”

    就在她转身回望的刹那,毫无预兆地被人用剑直抵咽喉。

    那种金属刺破夜色,顺着毛孔逼来的寒意,姜娆霎时浑身一抖,手中团扇也飞了出去。

    “宴上窥视,宴下跟踪。是来求生,还是找死?”

    低磁沁凉的男子声音,声线平直,轻慢,淡而无波。

    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姜娆却被惊起一身鸡皮疙瘩,眼睫也倏忽抖得厉害。

    一口气屏在喉咙,她下意识微侧过头。

    然而夜色太深,歹人”又沉在阴影之中,她没能第一时间窥清对方面容,只晃眼瞥到了一只手。

    指节修长,骨骼明晰,腕骨处蜿蜒的青筋似山川脉络。

    很漂亮一只手,且肉眼可见的内蓄力量。

    但此刻,这手的掌心持剑,于月夜下寒芒森森,剑刃对准了她的春衫领口,锋芒就在咫尺之间。

    “你、你是谁?”

    敢对本郡主无礼,是不想活了吗。

    后半句话因有迟疑,姜娆尚未来得及出口。

    那剑刃便忽地往上一挑,冰冷刃面拍得她下颌一痛,也迫使她不得不仰起脸来,露出一段雪白颈项。

    “问我是谁,你说呢。”

    果然吗。

    姜娆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那个三年前,问她“姑娘可有碍”的谢大公子,声线比记忆里更加冷厉,人也历经变故,性情大变了吗?

    不及多想,姜娆下意识张口解释。

    “谢大公子,我不是要故意跟踪你的,都是因为......对了,我是辰王府的宁安郡主,名叫姜娆,你还记得我吗?你可能不太记得我,但是我......”

    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手心也微微出汗。

    姜娆忍不住深吸口气。

    实在是机会难得,她也顾不得姿态体面,开门见山道:

    “三年前,东郊华恩寺外,是你救我于危难之迹。那时你身有婚约,姜娆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但如今......听闻章姑娘不幸仙逝,姜娆知你心下悲恸,此时说什么都很唐突,也不合时宜......但姜娆实在是、实在是压抑太久,谢大公子,我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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