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纱帐内伸出了一只戴着金镯的手，人声轻柔：“帮我倒杯水来。”
刚刚述完职的人转身找水壶，见接水杯的手仍在抖，声音低沉：“元帅……”
“我只是睡得脑子有些懵，并无大碍，”见他似乎担心，哪吒喝完了水，摇头道，“这些时日我浑身乏力，多亏了你，我的那群副官和将领还听你的话吗？”
“我等……唯元帅马首是瞻。”
“你切记，凡事尽可能多考虑后果，不要冲动冒进。”
“元帅放心，末将……已经得到教训了。”
“我的身体出了问题，”哪吒撩开床帐，抬眼盯着李翊，拍了拍床示意他坐过来，“可我找不到原因，总觉得自己会出事。”
“元帅，你不会出事的。”
哪吒靠在枕头上，依旧笑着：“我出事倒没什么，就怕他……”
李翊始终垂着头，见他停住，长久不言，这才小心开口：“元帅担心二郎真君？”
“想必你也知道我和他的瓜葛。”
“末将不敢。”
“昔日师父为我铸就莲身时，我的灵识和身体即将合二为一的瞬间，有飘忽剥离之感，如今那种感觉又来了。”
李翊坐在他床边微微垂头，不看他，但两只手握拳，指甲已将手掌心掐出隐隐红痕。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元帅为何问我？”李翊忽地别过头，盯着他看。
哪吒浅浅一笑：“没什么，随口一问。”
“元帅静心修养，要是没有别的事，末将就先告退了。”
“嗯，”哪吒从床头拿了本图志，“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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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云将最后一口粥送到他嘴中，伺候他漱了口，门外响起侍从的声音：“李翊将军到。”
他扬起头，披散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部，因为连日多数时间都躺着，脸色有些白，端着青玉杯喝茶。李翊是被他叫来的，卸了战甲换了便装，向他行礼后便安静地站在一旁，依旧垂头不看他。
“锁妖塔和锁魔镜还太平吗？”
“回元帅，一切太平，已安插人手在旁，随时注意情况。”
“嗯，”他瞄了在他床前站得笔直的人一眼，“我的符咒应该没什么效力了，得靠你的符印撑着。”
李翊没说话。
“听说你砍下了扬言要捉我的妖怪的头颅？”
“那怪物作恶多端，仗着妖术欺民霸女，害苦了一方百姓，杀了他不算冤枉。”
“让他们去行刑就好，用炼妖炉都行，你在一众将领面前亲自举刀砍人……有些不好。”
“我知道他们怕我。”
“他们对你不太熟悉，又被你周身气度震慑。若要领导这一干将领，让他们对你心服口服，恩威并施是必要的，别让他们恐惧你。”
“待元帅身体好转，亲自演示给我看便好。”
哪吒见他并没有继续和自己说下去的意思，眼睛也不曾瞟一眼自己，叹了口气：“你来给我读军报，我批示，你帮我写。”
李翊听话地坐到如云为他放的椅子上，拿了书桌旁堆的奏章，翻开就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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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封了？”
“是。”
“有劳了，”哪吒又有些迷糊，靠在床边朝他伸出手，“你先回去吧。”
“是。”李翊站起来，转身走到书桌旁，想要摆好奏章，还没迈几步就听到了身后均匀的呼吸声。房内安静，哪吒半寐半醒，见他背影，迷迷糊糊地唤了句：“二哥……”
李翊怔住了，回头向床中望去，哪吒已经闭上了眼，手却朝他的方向伸着。
“二哥，你来看我？”
四周寂静一片，床帐里的人影朦胧，他闭上眼，尽力不让眼泪掉下来，转身想离去，哪吒好像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别走。”
他迈出去的脚硬生生踏了回去，折回到床边，高大的人影罩住了哪吒的脸，因为是背光，人又迷糊着，八成看不清，只看得出一个轮廓。
哪吒的手是凉的，床帐内有幽幽莲香，他握住了，呆呆地立在原地，内心思绪万千。
屋内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哪吒已彻底睡着了，正打算放手离去，床里的人再次出了声：“你是二哥，对不对？”
“……末将李翊。”
床帐内再次陷入寂静，哪吒偏过头，嘴角隐隐有笑意，好像没听到刚才他的回复。
“二哥，其实我很欢喜你。”
他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痛意刺骨，顺着血液传遍全身各处，眨眼便落下了泪，咬唇道：“我知道。”
哪吒轻笑了声，再没了动静。他轻轻拉好床帘，凝视着人的睡颜，眼中又浮现出了噩梦般的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