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一个苍老、沙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如同暴风雪前夜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声音的来源——啊七婆。
啊七婆一直静静地站在废墟前,佝偻的身躯像是一尊被烟熏火燎过的石雕。她的脸上没有泪痕,没有崩溃,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铁青。那双原本清澈睿智的眼睛,此刻仿佛有两簇冰冷的火焰在静静燃烧,那是一种看透了人性之恶后,彻底斩断所有犹豫、怜悯后的绝对寒意。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陈国富。那目光中不再有之前对待麻烦的厌烦,而是变成了一种看待“必须清除的祸害”的绝对冷漠。
“房子,烧了,可以再盖。”啊七婆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面具,毁了,可以再雕。草药,没了,可以再采。”
啊七婆顿了顿,目光扫过愤怒的村民,扫过一片狼藉的废墟,最后再次定格在陈国富脸上,一字一句,如同冰珠砸落:“但人心里的脏,烧不掉。骨子里的恶,洗不净。”
陈国富被啊七婆这冰冷彻骨的目光和话语,盯得心里莫名一寒,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嚣张的气焰为之一滞。
而站在一旁的林秀,听着陈国富那颠倒黑白的咆哮,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疯狂和恶意,再看着眼前化为废墟的家园、七婆那冰冷绝望的眼神、以及村民们脸上那因她而起的无妄之灾和愤怒……
巨大的愧疚、愤怒和一种迟来的、冰冷的勇气,如同火山般在林秀胸腔内轰然爆发!
林秀之前只想着自己逃离,只想割舍过去,求得自身的安宁。她甚至可悲地试图用“借钱自愿”来说服自己原谅陈国富的部分罪行。
但现在,林秀明白了。陈国富的恶,是没有底线的!他的疯狂和贪婪,会像瘟疫一样蔓延,会牵连所有靠近她、帮助她的人!七婆的房子、村民的安宁,都因她而毁!
林秀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不能再逃避了!为了七婆!为了明北山村!也为了那些可能还在被陈国富和强哥荼毒的无辜者!
林秀轻轻推开了凌风搀扶的手,一步步从废墟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后背的灼伤还在作痛,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澈、坚定,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在啊七婆开口前,林秀拿出勇气挡在前面,她要把话说出来,想要和陈国富有个了断:“你不是要钥匙吗?”
林秀目光如炬,直视着陈国富眼中那听到钥匙的喜悦:“我告诉你,我不知道钥匙在哪!我逃出来的时候,太害怕,早就把它们扔了!你就算把我和七婆的房子都烧成灰,也找不到你要的东西!”
陈国富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眼神中的恐慌迅速被更深的怀疑和暴戾取代:“扔了?放屁!你以为我会信?肯定是你藏起来了!或者交给了这个老妖婆!”他猛地指向啊七婆。
“信不信由你!”林秀毫不退缩,声音反而更加坚定:“但我告诉你陈国富,你做的那些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你和强哥怎么放贷,怎么逼债,怎么害死刘老栓,怎么用假警察骗我,怎么把我关起来打……所有的一切,我都记得!”
林秀上前一步,虽然身形单薄,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你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出明北山村!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再无瓜葛!如果你再敢来纠缠我,再敢碰七婆和村里任何人一根头发——”
林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决绝的威胁:“我就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全部告诉警察!告诉所有人!我倒要看看,是你和强哥的手段硬,还是国家的法律硬!”
这番摊牌的话,如同最后通牒,狠狠击中了陈国富最恐惧的命门!他怕的就是林秀破罐子破摔!他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闪烁,显然在急速权衡利弊。钥匙可能真的没了?但密室还在!证据还在!如果林秀真的豁出去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