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火柴被划亮,在黑暗中跳动着妖异的橘黄色火焰,如同恶魔睁开的眼睛。火光映照着陈国富扭曲而快意的脸。那火焰被轻轻抛出,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一处浸满汽油的木柴堆上!
“轰——!!!”
仿佛打开了地狱之门!烈焰如同压抑了千年的凶兽,瞬间咆哮着冲天而起!巨大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干燥的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如同垂死的哀鸣!那些被汽油浸透的傩面,在火焰中迅速焦黑、变形、燃烧,上面精心描绘的凶神、仙翁扭曲着化为灰烬!
滚滚浓烟夹杂着草药焚烧的奇异焦糊味,直冲云霄,将皎洁的月光彻底遮蔽!整个明北山村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天的火光映照得一片血红!如同末日降临!
陈国富站在火光无法照亮的阴影里,看着那吞噬一切的烈焰,感受着火焰带来的灼热气流扑打在脸上,心中充满了病态的满足感和报复的快意。他仿佛看到林秀在那火海中惊恐尖叫的样子,看到那个装神弄鬼的老太婆在火中化为焦炭!所有阻挡他、羞辱他的东西,都将在这业火中化为灰烬!
“林秀……我看你这回……还能往哪跑……”他喃喃自语,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眼中倒映着熊熊烈焰,如同两簇跳动的、永不餍足的地狱之火。
“着火啦!着火啦!七婆家着火啦!”终于有被惊醒的村民发现了这骇人的景象,凄厉的呼喊声瞬间划破了明北山村宁静的夜空!
刚刚找到村长和几位族老、还没说清情况的啊七婆,猛地回头看到自家方向那冲天的火光,苍老的面容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而老屋内,正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林秀,也被窗外骤然亮起的红光和灼人的热浪惊得跳了起来!她冲到窗边,看到屋外已是一片火海,整个人如遭雷击!
“七婆!房子!!”林秀惊恐地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就想冲出去救火,抢救屋里那些七婆视若生命的傩面和草药!
然而,就在她脚步迈出的瞬间——
“呜——!!!”
一声极其凄厉、充满了极致恐惧和痛苦的无声尖啸,猛地在林秀灵魂深处炸响!那并非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源于她与山魈之间那道清晰的血契联系!
与此同时,林秀怀中贴身收藏的那幅《山魈拜月图》刺绣,如同活物般剧烈地颤抖、发烫!一股源自灵魂本能的、无法抗拒的畏缩与恐慌,如同冰潮般通过契约汹涌地传递给她!那是一种近乎天敌压制的、刻印在生命最底层的恐惧!
林秀的脚步猛地顿住!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幅滚烫颤抖的绣品,瞬间明悟!
它正在颤栗不止!它是极其害怕!害怕这火焰!
山魈(木客)!它是山中朽木所生的精怪!木,天生畏火!这是它无法克服的本能!无论它拥有多么奇异的力量,在这冲天而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面前,它的妖力会急剧衰退、紊乱!它的存在本身,都受到最直接的威胁!
这一发现让林秀震惊当场!她也瞬间明白了,为何山魈的力量总在夜间、在迷雾、在潮湿的环境中最为活跃——那都是远离火焰、利于木行的环境!
屋外,火光冲天,村民的惊呼声、救火的呐喊声、木材燃烧的爆裂声混杂成一片。屋内,林秀却如坠冰窟,紧紧抱着怀中那幅因恐惧而剧烈颤抖、温度高得吓人的绣品,感受着契约另一端传来的、山魈那源于本能的、无助的惊惧与哀鸣。
一边是即将被焚毁的家园和牵挂的长辈,一边是因恐惧而濒临崩溃、与她性命交修的契约精怪。
救,还是不救?
巨大的煎熬和抉择,如同烈焰般灼烧着林秀的心。火光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她眼中剧烈的挣扎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