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能这么说?!”小淇的声音带着震惊和痛心:“他们是借了钱!但他们借的可能是一条生路!可能是给孩子治病的钱!可能是活下去的希望!陈国富和那个强哥,他们是用驴打滚的利息、用暴力威胁在吃人血馒头!这不是命!这是犯罪!是他们亲手造的孽!”
寒晓也沉声开口,语气凝重:“林秀婶子,小淇说得对。放任罪恶,就是对善良最大的不公。您个人的选择我们尊重,但陈国富和强哥的罪行,已经危及社会公序良俗,并非私怨二字可以掩盖。如果您不愿出面,或许他们就不会接受法律的审判。难道这也是你想看到的?”
凌风更是红着眼睛吼道:“舅妈!你忘了他是怎么打你的吗?忘了他是怎么把你关在黑屋子里吗?忘了那些假警察是怎么威胁你的吗?你现在说不追究?你对得起你自己吗?!对得起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吗?!即便陈国富是我的舅舅,我的良心也一直告诉我,他有他的末路,需要你勇敢的站出来,送他进他该去的地方!”
面对众人连番的质问和劝说,林秀的脸色愈发苍白,身体摇摇欲坠。她猛地用手捂住耳朵,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近乎崩溃的固执:“别说了!你们都别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真的不想再碰那些事了!我好怕!我一想到要再面对他……面对警察……面对那些血淋淋的借条……我就浑身发抖!我只想躲起来!只想忘掉!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不行吗?!”
林秀的眼泪终于再次决堤,却不是委屈和愤怒,而是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疲惫和逃避:“我和他……就这样断了……不好吗?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两不相干……我只求一个清静……难道这也不行吗?”
堂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林秀压抑的哭泣声,和窗外山风吹过傩面发出的轻微呜咽声。
小淇看着林秀那副被巨大的恐惧和疲惫彻底压垮、只想龟缩起来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怒。她理解创伤后的逃避心理,但她无法接受这种对罪恶的纵容,这种近乎“自扫门前雪”的冷漠!
寒晓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权衡。于公,陈国富罪行累累,必须铲除;于私,他们必须尊重林秀这个直接受害者的意愿。
啊七婆始终沉默地看着,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看透了林秀灵魂深处那无法言说的恐惧,和创伤后的自我封闭。
良久,啊七婆轻轻拍了拍林秀的后背,声音平静无波:“好了,秀丫头,不想,就不想了。累了,就歇着。”
啊七婆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小淇、寒晓等人,最终定格在寒晓身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夺:“既然秀丫头心意已决,不愿再涉足前尘旧事,那便依她吧。至于陈国富其人其行……”
啊七婆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那光芒似乎穿透了屋顶,望向了陈家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充满了一种古老的、近乎预言般的意味:
“天道昭昭,报应不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的债……自有山外的王法,和……山里的规矩……会去清算。你们……不必再劝了。”
啊七婆的话如同最终的裁决,带着一种神秘的权威性,让还欲再劝的小淇和凌风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堂屋内,阳光依旧,茶已微凉。一方是决意割舍过去、只求偏安一隅的疲惫灵魂;另一方是心怀正义、无法坐视罪恶逍遥的年轻热血。这其间的拉扯与矛盾,并未因啊七婆的话而消失,只是暂时被压下,如同暗流,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汹涌流淌。
林秀的逃避,真的能换来永久的安宁吗?陈国富和强哥的罪恶,又会以何种方式迎来它们的终局?这一切,似乎都笼罩在了啊七婆那句充满玄机的话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