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馑
尾微微上挑,直直地指向太阳穴,透着一股子冷淡而凌厉的侵略感,一眼扫过去,让人肝胆发颤。

    加之,路小佳年纪不大,眉眼还带着张扬不羁,他嘴角轻撇,微微上扬的弧度透着满满的挑衅,无疑呈现了一种极为藐视的态度。

    “等哪天,你哪怕只是少拿出一张煎饼,在他们眼里,你就成了罪大恶极之人。等你连一张煎饼都拿不出来,他们恐怕瞬间就会撕下伪善面具,露出獠牙,把你当作仇人一般,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你!”

    .

    这话一出,整个山神庙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高寄萍脸色苍白。

    这件事恐怕不止路小佳想过,每个人心里或许都闪过一丝念头。

    可是……

    人心可都是肉长的。

    尤大夫是真正的大好人。

    也只有尤大夫还把他们当人看。

    因此,所有人努力保持着内心的纯净,摒弃杂念,谁都不忍心破坏这份美好。

    大伙儿都是粗人,虽然大字不识一箩筐,但“①得人恩果千年记,得人花戴万人香”的道理,他们可一点儿不含糊。

    沉默了一会儿,村里的私塾先生率先开了口,“尤大夫的好,那是实打实的,俺这把老骨头没啥大用处,可要是能帮上尤大夫,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妇孺们声音带着哭腔,一个个双眼通红地说:“尤大夫,无论最后结果怎么样,俺们都感念你的救命之恩,平日里磨粉儿、摊煎饼、洗洗涮涮的活儿,俺们都能干!”

    “俺们不是那样丧良心的玩意儿,要是说一句假话,叫俺们被雷劈死!”

    “对!俺们要是丧良心,当了白眼儿狼,就叫俺们被雷劈死!”

    山神庙里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态。

    海四爹和孩子们从干草堆上爬起来,挠了挠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附和:

    “咱、咱都听尤大夫的话,尤大夫说什么,咱就做什么!”

    ·

    路小佳:“……”

    好好好,就他一个是坏人!

    路小佳深吸一口气,板着脸,没有说话。

    尤明姜笑了笑,缓缓站起身,见他黑着脸,轻轻走上前。

    拐肘碰了碰他的胳膊,见他没好气地躲开,抬手轻拍了下路小佳的后背,尤明姜笑着说:“好啦,我知道你是好心的。”

    她又补了句:“谢谢你。”

    路小佳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你太紧张了,别总往坏处想,也不要这么没有安全感,”她把手搭在路小佳肩膀上,传递着自己的体温。

    顺着他的脊背,轻轻拍了两下,她语气温柔而坚定:“我只是将心比心罢了。人在坠入深渊的时候,总是希望能有一束光照进来。如果有一天我也走投无路,我也希望有人能把我当人,拉我一把。”

    尤明姜说得很慢,声音轻柔,语气平和,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

    还有一个理由,她没说出口。

    或许正是因为她的到来,才给这个村子带来了灭顶之灾,她想尽自己所能弥补过错。

    她笑了笑,“别太担心了,早点休息吧。”

    .

    路小佳一时语塞。

    谁说他没有安全感?简直是胡说八道。

    他可不会轻易认输。

    但偶尔,他也愿意听听这些暖心却又带着点傻气的话。

    他神情古怪地看了眼尤明姜,突然抬手揉乱了她的头发,径直走到了山神庙外。

    他抬头,数起了星星。

    .

    今晚没有星星。

    只有一轮月亮,亮得让路小佳都想咬上一口。这些天,他也没吃饱。

    尤明姜吃得比他更少。

    难道她不饿吗?路小佳想得入了神。

    突然,一阵扑棱棱的振翅声从庙外传了进来,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路小佳警觉地抬起头,只见一只信鸽裹挟着夜色,从院子上方飞速而入。

    这只肥嘟嘟的信鸽脚腕上,绑着一根纤细的竹筒。

    它在空中盘旋一圈后,精准地落在不远处的磨盘上,路小佳心中一紧,快步上前,从信鸽腿上解下竹筒,抽出里面那卷短短的信纸。

    展开信纸,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边城,关东万马堂。”

    落款是易大经。

    易大经是路小佳的姐夫。路小佳神色凝重,缓缓将信纸攥成一个纸团。

    他真的不想就这么回去。

    但这一次,他却不得不回去。

    他心烦意乱,转过身,透过半开的庙门,看向一头靠在神案下的尤明姜。

    她那身短打满是褶皱,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凌乱不堪,几缕发丝黏在汗津津的额头上。靠在神案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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