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连这份哀伤,此刻也荡然无存。
她现在更想把父亲叫起来,问问他究竟是怎么把钱转走的、有没有想过栖川家的以后。
和纱心乱如麻,徘徊在参道上。
但栖川家现在事情多,很快就有人从会馆出来找和纱,说有个不认识的年轻男人想见她。
和纱觉得奇怪:“要见我?”
葬礼算个特殊场合,正常人通常不会选这个时间点说事。
来找她的女孩点头,描述了一下那个男人的外表特征,说穿着五条袈裟,不知道是不是寺里的僧人。
和纱听完就知道,来的人是盘星教教祖。
说实话,她真好奇对方现在来是想说什么。
“我知道了。”
和纱于是点头应下来,把手里的文件收拾好,加快脚步前往会馆。
“和纱,”出来找她的女孩这时忽然叫了她一声,拉住了她,轻声说,“……他,那个叫夏油杰的人有点不对劲。”
和纱愣了下,随即明白对方指的是什么。
她后退了两步,回到那个女孩身边,安抚道:“没关系。听说他是专做倾听他人烦恼、帮助受困之人事情的。长时间接触负面情绪,看起来糟糕也很正常。”
和纱撒了个小谎,牵住那个女孩的手,也叫她的名字:“别担心,珠绪奈。”
名叫珠绪奈的女孩仍显得忧心忡忡,但还是扯动嘴角笑了下。
回到会馆时,葬礼现场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宾客都还没到,场内除了相关人员,还有两个和纱的同学。
她们也是魔法少女,能察觉到夏油杰身上的异常,两个人结伴站得离他很远,偶尔会投去忌惮的一瞥。
夏油杰不知道是没察觉还是不在乎,仍悠然站在原地,双手拢着袖口。
他穿的还是五条袈裟,站在葬礼现场有种异样的和谐。又带了两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像雏鸟似的一左一右依偎在他身侧,好奇地打量着现场。
和纱心头不可抑制地涌上一阵厌恶。
他把别人家的葬礼当什么?小孩子的观光地吗?
这想法刚开始在心头翻涌,下一秒青年视线捕捉到了她,略点头示意后朝她走来,等开口时,脸上已经是恰到好处的悲切。
就在这瞬间,和纱确认他是故意的。
他要真像表现得那么体贴,没道理注意不到这些小细节。
“请节哀,栖川小姐,”他说,“令尊的事情,我们很遗憾。”
“烦您远道而来,父亲在天之灵得知也会高兴的。”和纱简单客套完,马上开门见山,“听说您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似乎没料到话题转这么快,略有停顿,然后才开口说:“是一些琐事,但都是令尊生前托付给我的,这才不得不来打扰……栖川小姐方便吗?我将文件带来了,您只需转交令堂签字就可以了。”
和纱的母亲一直没在葬礼上露面,不知去哪里逍遥了。
和纱说:“……请让我看一下。”
夏油杰将文件给她,和纱粗略翻完,又抬头看了眼夏油杰,觉得这个男人真是乍看慈眉善目,细看穷凶极恶。
简单点说,那些文件是让栖川家自愿放弃剩余财产的。
敲骨吸髓不说,都追到葬礼上来了,怎么不算穷凶极恶呢?
和纱一面血气上涌,一面又觉得这事荒谬得可笑。
她放下文件抬头,夏油杰微笑的脸近在咫尺,眼睛一动不动地紧盯着她,问:“有什么问题吗,栖川小姐?”
……有哪里没问题?
实在厚颜无耻,和纱一时间竟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问住了。
这时还是珠绪奈拉了拉她,代她对夏油杰道歉,说还有前期准备需要和纱过去。
栖川和纱不明所以,但也觉得此刻内心情绪翻涌,再待下去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赶快趁此刻理智尚存,顺着台阶告辞。
“这件事我会如实转达,辛苦您特地前来。告别仪式暂时还没开始,您请自便吧。”
和纱点头示意,夏油杰并没有立刻回答。他意味不明地注视了她几秒,才若无其事地微笑点头:“当然,叨扰了。”
不知怎么回事,他自上而下投来的目光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连带着笑容也变得令人不寒而栗。
和纱不再看他,快速离开。
一直到完全离开会场,后背上那道宛若实质的视线才终于消失。
目送两人的背影从会场中消失,夏油杰收回目光,再次打量了一遍周遭。
真是干净啊。
葬礼现场这种地方,本该是各色负面情绪的聚集处。这里竟然连一只最低级的咒灵都没有……
他拢着袖口,再次露出面具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