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身的人换成了钟黎,他拧起眉,晏不归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晏不归说:“错的不是你,钟黎,从来都不是你。”
晏不归能化尘缘,能解因果,却拿钟黎的心结没有办法。人世常言,解铃还须系铃人,钟黎施下的术唯有钟黎可解。
可钟黎——不愿。
晏不归没再多言,他攀上钟黎的颈,亲吻着取悦着,花香四溢,纯白花簇绽满枝头,种子,落地了。
晨起,他们一起观日出,傍晚,他们一起赏日落。钟黎会带晏不归到树上,晏不归总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他似的。他还设下结界,不允凤凰上树,不许虫蚁攀爬,钟黎笑看着,取乐道:“怎的这般小气?”
晏不归不会告诉他,他就是小气,就是不想钟黎的种子落到别处,也不想别的东西碰到稚嫩的蕊。
钟黎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月升日落不知几时,他们一路西行,暂居于一处小镇,镇上四季如春,燕语莺啼。
已经化形的问尘与似箭两情相悦,奈何晏不归要棒打鸳鸯,理由极其简单,问尘杀了钟黎,似箭若和仇人在一起,他就断了契下的约。
问尘冤枉,他找钟黎,钟黎摊摊手,反问:“你看我像敢惹他的人吗?”
要说也是问尘找的时机不对,赶上钟黎刚刚管完闲事,这不,一进院钟黎就背着手。
晏不归见后,放下手里择一半的菜,仰起头,望着钟黎说:“提到屋里去。”
“不择了吗?还剩许多。”钟黎弯下腰,伸左手拎起篮。
晏不归抬抬下颌,点向右手,道:“换一只。”
既被识破,钟黎不装了,果断蹲到晏不归面前,漾起大大地笑:“崽~崽崽~”
“村头有间学堂,”晏不归打断他,“你去寻一下里面的先生,问问,为人师表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错了,我保证,绝无下次。”认错而已,钟黎习以为常,并在认错后伸出手,“问尘——”
对上晏不归瞪来的目光,钟黎迅速啄唇,于晏不归无奈的神情中说:“坏人姻缘,不好。”
“是吗?”晏不归清去钟黎染上的尘缘,提起篮子往厨屋走,边走边说:“坏人姻缘确实不好,坏剑姻缘,甚佳。”
甚佳是这么用的?
钟黎回身看院门处牵手的两柄人形剑,快步跟到晏不归身边,提过篮子放上桌,欲开口,晏不归抢了先:“闭嘴。”
“哦。”饶是钟黎有帮问尘的心,且问尘一事责任在他,也是万万不敢重提旧事,如他所说,他见不得晏不归在情事以外的地方哭。
转机来自七月,七月十五中元节,晏不归陪钟黎放河灯,灯上无字,所祭无人。路过街巷酒肆,晏不归与往年一样,给钟黎买了壶桃酿。
坐院斟饮,望天上明月,钟黎喟叹:“真圆。”
可惜他们看不到,晏不归懂他,故而握上手,轻轻拉了拉,晃道:“小船小船两头儿尖,尖尖两头儿是小船,小船小船你别晃悠,晃晃悠悠会变圆盘,变、圆、盘。”
钟黎搭上手,问他:“在哪儿学的?”
“你猜。”晏不归说。
钟黎没猜,他喝完杯中的酒仰躺到树冠,少顷晏不归上去抱他回房点了香。
梦里,一宅红绸高挂,一宅白布在堂,嘈杂片刻,唢呐同奏,前者欢声笑语,后者泣不成声。又一会儿,红绸撤,白布下,红绸化人,白布幻狐。
狐立前宅外,人居后宅内。
是夜,荷灯满湖,垂柳舞枝,人们沿岸而上,或怀抱小儿、或与子携手、搀翁扶媪好不温馨。
“爹爹快看。”小儿惊呼。
顺小儿手指的方向,湖面尽做星辰,百狐跃其间,泛涟漪无数。忽然,那狐转过头,景象突变,钟黎一下攥紧了拳。
村上血流成河,肢骸遍地,染血白狐踏尸抬首,“我哪儿错了?我错哪儿了?”
“钟允!”
钟允,钟允,钟允......钟黎缩了身。
尸骸重组,血河倒流,村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村头老者点灯,村尾汉子拴犬,钟黎滑坐墙边,里面稚子轻笑,母言:“小船小船两头儿尖,尖尖两头儿是小船。”
父接道:“小船小船你别晃悠,晃晃悠悠会变圆盘,变、圆、盘。”
晏不归理钟黎散开的鬓发,“你不是问我在哪儿学的吗?不系渊。不系渊里有很多人很多物,钟黎,我没见过他们,但我出自他们。”
钟黎颤颤睫,晏不归继续说:“我从未怪过你,钟允,从未怪过。”
泪溢出钟黎眼眶,晏不归将它们吻去。钟黎哭得像个孩子,他抱着晏不归道歉,说着对不起。晏不归凝他臂,强束的尘缘始终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