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然
不明白钟黎知道店掌柜要杀他,为何还要等在那里不离开。

    现在,他全懂了。

    因为赵家庄被灭是七月十五,车裂那天是七月十五,店掌柜杀他亦是七月十五。

    钟黎——自始至终都没有原谅过自己。

    “怎么就这么傻?”晏不归轻语。

    像回应他似的,里面的钟黎如儿时般抱起他,边往床边走边说:“我教你因果循环轮回定数,你跟我讲不吉,小崽儿,翅膀硬了。”

    “冷吗?要不要加床被?”

    钟黎的声音唤回晏不归短暂出走的心绪,意识到身处何地,他迅速放开手,退后一步面上覆红,羞赧着垂了头。

    孟婆搅搅汤,打趣道:“老婆子老眼昏花,看不到。”

    晏不归脸更红了。

    佳节过后他们离开了小鹊峰,钟黎复又过回了往返不系山,研究法阵的日子。不久,他收到了晏不归寄回的信与彩绳,比划比划,钟黎露出个无奈的笑,而后收彩绳于盒中。

    至此,晏不归羞赧的红终于消了。但没多大会儿,他不仅涨得满脸通红,还如同被烫到一样甩开了钟黎的手。

    因那夜钟黎已经入睡,却猛然从床上翻起,衣裳都没披地开了虚空门。晏不归原以为不系山出了变故,下一瞬,见到钟黎出门的位置他傻眼了。

    一帘之隔的里面,粗喘一声高于一声,其间不乏床上人唤的“师尊”“钟黎”,声音喑哑的他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钟黎倒似没什么反应,安静地听了会儿,回去了。回去后趴地上拉出床底珍藏的“百宝箱”,从里翻出放彩绳的盒子,置腿上,戴得干脆利落。接着合上盖儿,关上箱,推箱子回原处,上床盖被闭眼一气呵成。

    次日日上三竿,醒来的钟黎坐起身,如往常般穿衣,手穿过袖露出腕部那根彩绳,他愣住了,半晌伸右手撑着头,晃晃,许是浆糊晃匀了,又把手盖到彩绳一动不动。

    直到太阳西斜,窗影儿落到衣上,他才继续穿衣的动作。这夜钟黎没在小鹊峰,他去不系山的山底坐了一宿,第二天于九衢街上买了几件窄袖的衣,回院锯木搭建了那间与司衡对门的屋。

    之后,钟黎总会忙里偷闲地搬个凳,坐廊下望给晏不归准备的屋发呆。是不知要不要接受情意还是钟黎也会想他?晏不归分不清,直到他们回小鹊峰,钟黎借口慧空邀他小聚去了不系山。

    不系山的煞与日倍增,钟黎所受的反噬也跟着增,加之连日不休,他倒在了虚空门,虚空门便“自作主张”地开在了一处农家小院外。

    院里女子穿粗布花袄,缠蓝巾,晾衣转身之际看见倒在地上的钟黎,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扶他进屋小憩。

    经稍事休息,钟黎慢慢转醒,醒来后同女子道谢告别,不想刚刚迈出门眼前一黑,晃身的同时,问尘被晏不归召了去。

    钟黎没辙,只得苦笑着请女子扶他躺到椅上。

    床与椅,明明床更近,但钟黎却选了更远的椅,冒被晏不归发现他有疾的风险,不是为免其误会是什么呢?

    可惜如是这般,晏不归个傻崽还是误会了。

    钟黎能怎么办,自己养的自己哄呗,谁知起猛了血气翻涌不及当司衡他们的面呕了血,晕晕旋旋间嘱司衡:“我没事,别同你师弟说。”

    司衡呢,平日多聪明个人,这会儿犯起憨,安慰钟黎:“师弟正值气盛,脾气大点也属正常,师尊莫动气。待回头见了,我说他。”

    钟黎:“......倒不必。”

    回到小鹊峰,屋里院外皆没晏不归的身影,祁川打哈哈:“不归师兄定是给师尊买酒赔罪去了。”

    “赔什么罪?”钟黎在门前回头,慢半拍的才反应过来两徒所言何意,无奈地叹息道:“我是发了旧疾,太清峰叫你师叔去。”

    “啊?哦。”祁川立变狐身,窜出去,“主人照顾好师尊,我去叫。”

    司衡闻言赶忙扶住钟黎,近乎架起般说:“真发了旧疾啊?”

    “那不然,”钟黎让他说笑了,乐道:“你师弟看我一眼一声不吭地跑了能把我气成这样,我在你们心里气性挺大。”

    “我错了,”司衡到外间倒上水端进来,双手奉上:“师尊是天底下最温柔的师尊,我这就去提师弟回来,一天天的,冲我们发脾气就算了,怎么能给师尊甩脸子,太不像话了。”

    祸水东引,司衡用得不错,钟黎示意他放一边,轻声说:“随他去,哪天想回自然就回了。”

    话虽这样讲,司衡出去后钟黎还是阖目感知了一下晏不归的位置,繁华闹市,晏不归行走其中,目无焦距,心不在焉。

    寻与不寻,说与不说,钟黎心乱如麻,尤其是对晏不归的情感,他看不清悟不透。正如他常唤崽儿,在他心里晏不归就是崽儿,和万物无不同,偶然相遇偶然相识偶然相助罢了,他从未想过他们之间会有什么。

    于他言,晏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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