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真
你的期许。”容敏提醒道:“收妖。”

    钟黎收妖了,但回师门途中始终忘不下那些百姓求情之言。是妖必除?如此算来,他又何尝不算是妖?如果,钟黎想,如果他们知晓他的身份,是否也会痛下杀手,把他关于十重妖塔下?

    抵达师门那天,掌门亲迎,对钟黎夸赞有加,宣称要立钟黎为下一任掌门,并命门中弟子广邀其他宗门前来观礼。

    钟黎应着声,心下乱遭遭的。是夜,他趁弟子们熟睡去了镇妖堂,他问那妖:“你当真没害过人?”

    “没有,我可以对天发誓,人妖鬼仙魔,我皆没害过。”妖在葫中道:“我之所以出现在那里,是因有人去往我住的洞府请我前去帮忙,就是你们先降服的那只虎妖,他吃了镇上不少人。”

    “道长哥哥,漂亮哥哥。”妖软下声说:“就算我有骗你的嫌疑,那些村民总是没有的,你不信我的话,他们的话你还不信吗?”

    钟黎信了,不信的话他不会到这里来,妖心知肚明,她如愿以偿地出来了。

    钟黎道:“莫要害人,若是害人了,我定将你斩于问尘之下。”

    “哥哥放心。”妖化作人身,盈盈行上礼:“多谢哥哥。”

    事后钟黎想过跟掌门说此事,只是每每开口总会被人打断,要么进来弟子,要么掌门收到信函,又或掌门突然想起某事交代给钟黎,一拖再拖,就到了行仪这天。

    前来参加的门派大大小小不下十个,灵淞派主殿外置了近百张桌,依规,钟黎换上华服,佩以玉佩,浅蓝长衫套上的时候,旁边弟子恭敬道:“大师兄。”

    大师兄,独属于下任掌门的称呼,钟黎听着很不是滋味,有种偷来的感觉,又带些许德不配位,可他德行兼具,并无过错,何以不配位,钟黎嗯声应下。

    私心里,钟黎暗暗觉得这样挺好,待到来日他领宗门,修行之人与妖之间便不必如此针锋相对,届时奉行恶妖可除,善妖可留,人妖共处,多好。

    但——

    希冀破灭在掌门授他信物时。

    门中弟子匆匆来报:“璟城来信,璟城外五里地的赵家庄全庄被杀,灭庄者,正是钟师兄前不久抓获的那只九尾。”

    “九尾镇在镇妖堂,你确定没有看错?”掌门欲叫一旁的弟子前去查探,就见钟黎跪在了面前,钟黎沉声道:“我放走了她。”

    众人哗然,俱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掌门怒从心起,扬手打在钟黎脸上。底下坐着的人群中走出一人,控镜投于半空,村子血流成河,尸骸遍地,女妖白毛染血,踩着名不过岁余的孩子望着不远处的宗门弟子,缓缓开口:“他们猎捕我族,剥其身制其氅,我不过以牙还牙,哪儿错了?”

    “钟允!”掌门捏着那枚信物,发着抖。

    若是害人了,我定将你斩于问尘之下。

    钟黎没忘这句,他身形一闪没见了影,再出现时,执剑站在女妖身前,与她对峙,“你说过,不会害人。”

    “哥哥记错了,我说的是没有害过人。在此之前,我的确没有害过人,不是吗?”女妖摆着九尾,仪态万千,高贵如神灵,声音轻灵地说:“人杀我狐族众生就可,我复狐族之仇便不可,是哪家的理?”

    钟黎闻言立时变了脸色,嘶声吼道:“人杀你狐族,你狐族尚能轮回转世。你灭他们三魂,令他们永远消失在这世间,算什么理!报什么仇!!”

    “这是他们自找的。”

    “自找的......”钟黎紧握问尘,“弑杀赵家庄近百条人命,我杀你,灭你神魂,你一样,也是,自找的。”

    剑身铮鸣,带起劲风,不过数招,钟黎就斩下了九尾的狐首,可他终究还是手下留了情,他没有毁去九尾的神魂。

    愧疚亦或悔恨,钟黎说不清了。他如行尸走肉般回了灵淞派,在众目睽睽下褪下象征下一任掌门的衣衫,着薄衣跪在大殿外,听容敏道:“掌门已经逐你出师门,依规,当行荆棘林,过荆棘道。若生,你与灵淞派再无关系,若死......”

    “若死,是天要让我偿命,亦与灵淞派没有关系。”钟黎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