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素
归不过恶人恶报,报在人身还是报在鬼身没多大区别,他伸手请晏不归入内。

    钟黎被晏不归抱过门槛,说:“我饿了。”

    府上鬼管家偏头跟鬼下人说了句什么,冥王挥挥手:“你去看着,别吓到客人。”

    鬼管家道:“是。”

    晏不归不解,吃顿饭而已,还能吓到???

    餐碟上桌,他慨那句话说早了。

    红烧鸡块,鸡头在盘中说:“快吃快吃,吃完我好上路。”

    鱼在长碟翻个身,好意提醒:“腹部刺少,吃腹部的。”

    排骨总没问题,筷上去,厨房传来一声大笑:“痒……痒痒痒。”

    “我,”晏不归放下筷,“不饿。”

    钟黎还张着嘴,晏不归掌心抵到他下颌,向上一抬,“他也不饿。”

    “没吃上。”钟黎没嚼到东西,复张开嘴:“啊~”

    晏不归再度合上,“薛大夫嘱他食素。”

    抬首观屋外不太明的天,又道:“这个点医庐的饭该好了,那什么,你先吃,他饭后还要服药,我们先告辞。”

    “辞”音尚在,晏不归和钟黎没了影。

    旁侧伺候的鬼管家讷讷半晌,望向夹菜的冥王,踌躇道:“我是不是,办砸了?”

    冥王:“是。”

    鸡道:“一定是笨猪吓到他了。”

    鱼表示赞同:“对,就它嗓门最大。”

    猪:“瞎说,我笑得多好听。”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筷点着盘,轻敲出声,冥王托腮道:“在人间,上桌的吃食不会说话。”

    “啊——”鬼管家恍然大悟,“死太久忘了这茬。”

    医庐院中摆着张大圆桌,几鬼围桌坐凳,举杯畅饮杯中茶,蓦一抬头,晏不归抱钟黎倏地出现在院,惊鬼一跳,鬼猛拍胸脯道:“吓死鬼了,吓死鬼了。”

    晏不归放下钟黎,略带歉意地说:“抱歉。”

    薛谦回头,憋着笑:“冥王没留你吃顿饭?”

    “我辟谷,他们食素。”晏不归边答边扶钟黎坐上童子童女搬来的凳,而后放出天魂与人魂挨着坐。

    “是吗?”薛谦笑出声,递过面前的饭,“刚盛好的,还没动。”

    晏不归道谢接过,先喂一勺给方才嚷饿的地魂,再轻碰天魂的嘴。天魂张口咬上空勺,伸出手,薛谦送上碗筷。要说省心,三魂里最省心的莫过于天魂,自己吃饭自己睡觉,从不要晏不归操心。

    事最多的当属地魂,一刻不“见”晏不归就开始到处乱窜乱摸。同样爱乱窜乱摸的还有人魂,心眼多到数不过来不说,还喜欢把东西往嘴里放。

    这不,为防止他乱食晒着的药草,薛谦刻意在周围支了几根竹竿绑了绳。结果显而易见——没用。

    一眼没瞧见,他贴地爬了进去,若不是摸杆站起顶掉了竹筛,众鬼又要挨上顿薛谦的骂,有时候鬼们真恨不能头上多长几双眼。

    八月,人间金桂飘香,冥界幽冥花遍地。冥王来同晏不归说,钟黎魂已好,按冥界的法则无法滞留于此,如果继续呆在这里,心智将会退化且不可逆,届时就算入轮回也无济于事。

    为免遭此后果,晏不归带三魂去往人间,然刚出槐安城,钟黎的地魂就飘走了。晏不归去追,追回再跑,总之非去冥界不可,一来二去的,能在冥界的时辰见了底。

    没办法,晏不归只能找到冥王,请他翻翻黄历,寻个良辰吉日送钟黎先去投胎。

    冥王说:“十五太过圆满,凡事过满则溢,不好。不如十四,刚好十四这天诸事皆宜,讨个好兆头。”

    “十四?岂不就是今天?”晏不归看看钟黎,满心不舍。

    冥王撑肘于桌,点点头:“对啊。”

    眼神分明有戏耍之意,晏不归有理由怀疑他是故意的,但观黄历确实诸事皆宜。与不舍相比,晏不归更愿意钟黎转世后健康无恙,安然一生。

    小鬼领晏不归过城行道,至巨石门,“前面的路,小的不能去,公子沿岸过去就是。”

    晏不归颔首。

    入内,奈河两岸彼岸花花开正甚,其花红艳艳,其杆绿油油。在人间,它又被称作死人花,因花叶不相见得不详之名,曾经晏不归不以为然,现下竟然厌恶起了这花。

    他才不会和钟黎两不见。

    侧首望钟黎,钟黎面无表情,呆呆愣愣像是玩具木偶。再观队中旁的鬼,皆是如此,想来是轮回路上施有术,可避一些“闹事鬼”。

    晏不归握住钟黎的手不禁紧了紧,另一手抚着指摩挲个不停。

    他舍不得,明知可以于人间相见,还是舍不得,就是舍不得。

    钟黎对此没有感觉,准确说,他失去了所有的感觉,只能遵照这方的规则睁着两只空洞洞的眼望着前方,再随不断朝前的队伍挪动步伐。

    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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