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与命相比,交出通行牌出事的概率五五分,即便中了其中的五,胁迫之尚有可原之处;

    生存守则第三条,既预判出潜在的危机,自然要想办法化解,化解不了,一个字——逃。

    秉承以上守则,百晓生一溜烟没影了。

    那片林与人间略有差,枝繁叶茂形似,人间树绿,这处绿中带暗,加之鬼界本就属阴,凭添了几分肃穆,令人鬼近之生怯。

    晏不归亦然,离得越近心跳得越快,他没用得来的木牌,而是隐去身形跟在了鬼群后面。

    鬼们依次而过,到他时守门的鬼突然伸出手,晏不归岂会乖乖不动,他一个弯身溜了进去,速度之快众鬼只觉吹了阵阴风。

    守门鬼对来者鬼道:“通行牌。”

    沿道行至尽头,出门豁然开阔,视野所到地不见尽头,幽冥草成簇,鬼火浮空如盏盏昏暗灯。但见鬼差们三两结伴,同行鬼熟络地上去打招呼。

    地魂归冥,不出意外钟黎的地魂会在他们将去之地,屏住呼吸,晏不归不动声色地跟在鬼差不远处。

    “近来生意怎么样?”一鬼差道:“待我们哥几个记了名寻你一道吃酒。”

    “冥界闭城上哪儿好去,且不说客人无几,食材都扔了一批又一批,这不听说门开了赶忙来进货。咱可说好了,一准到我那喝酒去,我亲自下厨。”商贩道。

    另一鬼差笑着应声:“贾老板下厨可是难得。”

    “久未相见,必须的。说来是生了何事,冥界怎会一声招呼不打就闭了城?”商贩鬼一脸不解。

    “不是闭城,是冥界突然被人封了出口。事发突然,莫说知会,我们也是骤不及防。”鬼差左右看看,其他鬼离得稍远,无鬼注意这处,他道:“听上头的说,这事生得蹊跷,冥王已令十殿彻查,这阵子生意场上遇到那些个官儿,慎着点伺候。”

    “多谢哥哥,”四下无人,商贩凑近了说:“憬花楼絮姑娘今日无事,我约了晚些时候唱曲,哥哥们赏脸听两耳朵。”

    闲言话语间,眼前出现条河,河水浑浊不清,离近了能听其内传出的呜咽嘈杂声,听不清楚具体内容,只觉似争执似耳语,又似战场擂鼓,忽而复归平静,却令人莫名生出惧意,不禁离河远了些。

    对晏不归而言,倒有点熟悉的感觉,好像曾经来过,不是在这里,那处哀怨更甚,河里冤魂无数,攀他腿缠他身。

    再行不远,古城入眼帘,幽寒阴森依旧。白灯笼成串地挂在城门两侧,铠甲鬼们如人间士兵分列而守,过往各类鬼排成队,依次而过。

    到鬼差商贩,晏不归故技重施,身形一晃溜了进去。这里的道比冥界入口宽上很多,石板铺路,庭燎照明,前面穿铠甲的鬼与一鬼差装扮的并行。

    约莫刚刚换下岗,问鬼差道:“这次怎么没有拘魂回来?”

    “别提了,”鬼差取出册子给他瞧,“之前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有名,城门一开,好家伙,全消了。”

    铠甲鬼惊疑道:“还有这事,不应该啊,拘魂册子不是阎罗王的生死簿所划?”

    “要不说怪呢,人间哪天不死人,干咱这行的少有清闲时候,可这次,冥界封了两月,两月里愣是一个人没死,你说奇怪不奇怪?”合上册子,鬼差冲迎面过来的鬼点点头。

    “确实挺怪,但也不是一人没死。昨儿冥界刚开,不就有个病死的等在那儿了,”铠甲鬼啧了声,“长得挺好看,可惜了。”

    道上鬼声鼎沸,晏不归却觉天地寂静得犹如一潭死水,过往种种浮现眼前。那场突降的大雪,雪后钟黎日渐畏凉的身体,以及——新的生机。

    地煞祸世,世间生灵涂炭,到头来万物俱生,只死了他的钟黎。

    晏不归撑墙的手没了力,只能整个人靠着,可腿难承其重,站不住地滑了下去。原来痛到深处不会哭,疼到极点也就没了疼,只是陡然无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