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颜和手上提着的尸体一模一样……

    念,终不是魂与灵。

    晏不归忽然问:“他们在冥界看得到这些吗?”

    “冥界不见人间世,人间不识冥界碑,无需替他们担心。”凝望越聚越多的煞,钟黎启了阵。

    煞的下面旋起飓风,飓风拉煞入内,迅速旋转,伴越来越强的风,引来的煞不计其数。黑暗占据山头,混沌积压山底,尖声嘶吼回荡空谷。

    城渐而清明,露出尸山血海、人间炼狱的凄惨景象。幸存的人们走出来,阳光洒在脸上,竟难分今是何月。

    最后到来的一只煞,人脸人身,晏不归认出了,双目顿时变作混沌,他要杀了他!!!

    “似箭!”

    他要困其魂,挫其骨,扬其灰。

    他要叫他生生世世,永生永世,压于地底不得出。受尽烈焰焚身,岩流裹尸,邪兽噬髓之刑,直到天不再为天,地不再为地!

    但钟黎拉住了他。

    “不过一具尸骸,算了。”

    “凭什么算了!我不要算!!我要……”晏不归后颈覆上了手,是钟黎。钟黎猛地亲上了他,封住了他想说的话,任他挣扎始终不松分毫。

    “我的劫罢了,别怨。”

    晏不归听到话时已经倒飞出去,摔在地上。钟黎使了全力,以致变故不过转瞬,他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聚集的煞像溃坝的洪流,翻滚着涌向阵,绵绵不绝。而阵中,钟黎跃至半空,迎接煞的同时交错十指念念有词。

    混蛋,

    混蛋。

    混蛋!

    晏不归拖着似箭奔过去。

    “嘭”

    他撞上了法阵。

    晏不归骂道:“钟黎你个骗子!”

    “不要脸的王八蛋。”

    飞至钟黎布阵的地方,石子赫然摆作一个笑脸,晏不归什么都明白了。钟黎从开始就计划一个人面对,故布疑云只为取得信任好在阵外再设道拦他的阵……

    “钟黎——”

    晏不归唤得歇斯底里。

    那些煞进去了钟黎的身体,钟黎皱了眉,可他的身体完全没有承到钟黎的痛。

    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解开的?晏不归想起避煞的那些日夜,他由全然不信钟黎的话到半信半疑,后来有一次实在没忍住趁钟黎熟睡推演过。

    就一次。

    解了装没解,还坚持那么长时间见死不救,钟黎啊,晏不归咬紧牙,执似箭猛地劈过去。

    “王八蛋,你要是敢死我就给你陪葬!”晏不归再次劈过去,“我说到做到,你听到没有!”

    钟黎没听到,他在煞气侵身那刻就封了五感,百余年的对抗中,他没找到有效散去煞的法子,阻止煞气侵蚀倒是小有心得。

    然心得没能持续到最后,随仅存的念入体,他的眸和晏不归一样变成混沌。神志将失前,骨节分明的手剜上双目,晏不归瞳孔剧震,他慌了。

    似箭也慌了。

    问尘离体,立于钟黎前,剑指钟黎,剑招晏不归与它再熟悉不过——拂晓,神魂俱灭。

    随似箭一句“诸剑听召”,百万里内剑身齐震。晏不归喊问尘,骂钟黎,阵内一人一剑均未动容。

    他们听不到。

    剑带着素有的霜芒穿钟黎而过,晏不归好像又被刺了一次,双腿发软地跪到地上。钟黎吐血了,晏不归跟着呕了口,钟黎太狠了,他没有就此住手。但见剑窟窿处骤然迸出白光,白光自内而外,透穿了他身体的每一处。

    其实,钟黎还想看看晏不归,还想听听晏不归的声音,但他实在没有力气,生命、法力、意识,他都没有了。

    钟黎只能任由身体飘下去,小崽肯定吓坏了,临了,对天道反倒没有不满了,他祈求命定之词能够成真,如此,便,无憾了。

    和煦阳光下,数以万计的剑受召而来,晏不归凝全部法力于剑身,挥似箭一剑斩下。

    法阵破了,剑悉数插进了前方土里,月白身影丢下似箭瞬闪至钟黎那里。

    晏不归接住钟黎了,钟黎空洞的眼眶流着血,嘴角也溢着血,问尘刺过的那处除了破损的衣裳,反而没有血。

    袖滑落,露出一截搭在腹部的腕,彩绳松垮垮地系在上面,映得本就苍白的皮肤更加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