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
崽。”

    须臾,许是晏不归神情实在木然,补充道:“只唤过你一人。”

    “嗯,”晏不归想到件事,掏出袖中钱袋,“喝酒吗?我请你。”

    钱袋没有字,针脚粗糙,束口处一个黄橙橙的圆日平添吉利寓意,一看就是祁川所选。钟黎故意逗道:“原来你爱用这样式的,我还当你喜欢墨兰。”

    承认后者与直接表白没甚区别,晏不归果断选择沉默不语。

    开院门,墙体画像印入眼帘,旁配:魔头晏不归于天霁山遁逃,诸家需加强戒备。

    晏不归驻足没动,钟黎撕下后贴的纸张,双手各提一端,“提供线索者,赏金千两,灵石一万。我这正缺钱,钱就送上门了,运气不错。”

    晏不归没理他,抬起双手就要施法,钟黎握上指尖,挨近道:“天道要收他们的命,故授你行弑杀之事,与你何干。”

    “生事端。”晏不归说着念起诀,钟黎拉下他的手,牵着往巷口处走,“世劫已至,生与不生都一样。你只需记住,我说你是福星,你便是福星。其他的,由心而为,行心欲行之事,莫忧后途。”

    所幸画师技艺不行,画的像实没几分相像,以至路人频频回头,竟是慨二人不出世的相貌。

    买酒烹茶,午间小憩,近傍晚钟黎和晏不归隐去身形来了天霁山。他们没从大道上去,而是绕去后山,走的林间小道。

    蝉鸣声声,燕雀飞上落下,时光恍若回到了过去。对于发生的事,晏不归无悔,未来,或如钟黎所言,由心而为,福星也好,祸星也罢,承前世因断后世果,除却钟黎,他再无妄念。

    闭关的山洞又覆满了藤,晏不归停在洞前,不禁发问:“涂济岚死前进过这里,还在你卧房翻翻找找,他在找什么?”

    “可能是,”钟黎答得认真,“寻个物件留做念想。”

    晏不归发誓,他真不想瞪钟黎,可听这话谁能忍得住!

    “他是涂镇海的儿子。”晏不归好言提醒:“合欢宗覆灭时,涂镇海送走了慕容和一对双生子。涂济岚是弟弟,他哥寄生在他体内,要你骸骨便是当做新的容器。”

    “……内丹给他了,身体在棺里,”钟黎反问,“他还找什么?”

    得,晏不归看出来了,要从钟黎嘴里掏出什么比狗嘴抢食还难。

    至小鹊峰,钟黎自床底拉出个木箱,箱体老旧,伴随咯嘣一声,锁扣携手掉地。

    钟黎略一顿,寻个说辞:“家中久不住人是不行。”

    晏不归懒得跟他掰扯,径自打开木箱,里面放着儿时买来的零散小物,还有司衡、祁川带给他们的物件。

    角落处压着一个储物袋,晏不归记得清楚,那是第一次见钟黎时钟黎所用。

    “不是给了狗子一家,怎么收在这里?”

    “他们当掉的时候刚好看见了,就赎回来了。”钟黎一边往储物袋里扔东西,一边说,“那会儿你在外游历,所以不知。”

    晏不归闻言陡然看向钟黎,真相呼之欲出,只待他道:“游历期间我曾去过谪枝城,逢大旱,百姓食不果腹,狗子作为城中富绅,协同官员一起赈灾。到尾声,家中不济,他去当了值钱物件。”

    “是吗?”钟黎抬首,四目相对间忍不住露了笑。

    “你去看我了。”晏不归的视线落到钟黎露出袖外的一截小臂,指痕犹在,那是他情动时失手所抓,前面,彩绳稍显松垮地挂着。他哽声道:“骗子。”

    钟黎就是个骗子。

    表面装得清心寡欲,实则是个大尾巴狼。

    钟黎倒坦诚,不但嗯一声,还重复道:“骗子。”

    有什么办法呢,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啊。爱而不宣,不强不求,若是晏不归当真能放下,便是万般难受他也会藏情于心,不动声色。

    何况天道掌万物,晏不归又在万物中,钟黎不敢逆,他承不起引来的果。可饶是如此,晏不归还是没逃脱天道既定。幸而,钟黎凝视晏不归的眸柔极了,幸而他成功了。

    “晏崽,”钟黎说:“以后不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