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
身体定然没恢复好,他最擅装模作样了。

    “出去吗?”晏不归问。

    “不然,再躺回去?”钟黎没忍住笑,“生同衾,死同穴,在哪儿学的。”

    “给自己施禁术,又是在哪儿学的?”晏不归说话间已经走至墓道尽头,望着门,当钟黎面演示他是如何掘开他的墓,好像,会不会,不太好?

    改施术法?晏不归瞬时否定。

    钟黎看出来了,晏不归心里憋着一股气,垂首凝上地面新旧不同的土,他已然能够想象出晏不归是如何进来的。干脆抱臂斜靠在墓体,上唇碰下唇,轻吐:“挖啊。”

    挖就挖,晏不归睨向钟黎,他不但挖,还要用问尘挖,一剑一剑下去,墓石下方渐渐露出个大洞。翘动剑身,墓门随即打开,晏不归先行踏了出去,板着张脸回望钟黎。

    眼底写着:就挖了,怎样?

    钟黎“噗”的笑出声,侃道:“技艺娴熟,不错,挺好。”

    “......走不走?”没心没肺,晏不归撇撇嘴,不走再把他关进去,左右能开虚空门出来。

    “走,”钟黎一边跟在晏不归身后,一边道:“再不走的话,你是不是计划把我关进去?钉棺的钉子好像不见了,钉不严怎么办?万一跑出来你不是又得费劲关一次。要不,赠你个锁妖绳?捆仙索?锁妖绳吧,我觉得我更接近于妖。”

    晏不归没说话,外面绿意盎然已步初夏,迎面的风有些燥热,他却觉得如沐春风,暖意在背后升起,直达心底。

    钟黎的手解开了晏不归的发带,指腹滑过发丝,以指做梳重新给他梳了发。不是修行之人常梳的半束,而是尘世少年惯用的高束。笼全部发丝于顶,缠上素白发带,他道:“这是谁家的小公子?竟生得如此俊逸。”

    “钟黎家的。”晏不归头也不回道。

    钟黎家的,一句钟黎家的让钟黎本性毕露。挖什么墓,出什么穴,钟黎抱上晏不归身形一闪入了棺,合盖解衣一气呵成。

    可怜晏不归瞪大双眼怔怔回不过神,直到疼得抽气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这向来以温柔著称的师尊竟没有一丝爱怜,长驱直入,魔怔了不是?晏不归伸手推他,钟黎反剪双手举过顶,覆唇探舌无所不用其极。

    晏不归恼,钟黎何尝不恼?

    他所行为何?不过是求晏不归长安无恙。结果这孩子竟跑来挖坟掘墓,抱尸长眠。钟黎亲得狠,他欺晏不归爱他,便肆无忌惮地箍着腰,释那不敢深思的怒气。

    如果不是生而异于常人,晏不归是不是要在此护他轮回永世?

    他在来生活得有滋有味快意随心,他崽却在棺中度过漫长没有尽头的日子,钟黎怎能不气,他气得想要翻了这天,逆了这道。

    然晏不归还在世,他舍不得。

    钟黎收敛攻势,晏不归得以喘息,细细密密的吻不再像狂风暴雨,它们变作柔和春光,变作冬日暖阳,变作一汪汤泉。

    晏不归徜徉其中,时唤钟黎,时唤师尊,最后不堪忍受的加了点别的词。钟黎听得心悦,不再施捉弄之举,俯身勾起上仰的颈,在汗湿处印上唇。

    “涂济岚说你死在小鹊峰的时候浑身都是血,哪来的?”棺不棺的就这样吧,晏不归躺在钟黎怀里问。

    他实在是没力气换个风雅地。

    “做戏做像,”钟黎搭在晏不归后腰的手揉了揉,“不装副必死的样子,他们岂不得医上半月治上半月。到时尸身腐烂,恐引人起疑。”

    “气味吗?”晏不归贴到钟黎的颈间,像猫似的嗅,说:“平日味道很淡,要近身才闻得到,那天开棺,木香在墓室很久都没散去。”

    “所以你猜,我是妖。”钟黎揉腰的动作变了味,晏不归应声的嗯,也跟着变了味。

    他有些恼,按住不安分的手,“什么时候想起的?”

    “啊?”钟黎屈起供晏不归作枕的臂,揽脑袋陷在颈窝,用鼻音道:“让我睡会儿,好困。”

    嘴上说着困,被压的手没有一丁点困的意思。晏不归闷声不语,半晌叫了声:“钟黎。”

    他说:“我杀人了,没有失神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