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衡和祁川住过的屋还在倒是出乎了晏不归意料,不是将它收了?几时放了回来?想想,或是司衡、祁川回来过。钟黎心软,便是心硬如铁,作为小鹊峰的主人,该有的待客之道总还是有的。
移步廊下,雕窗被风吹得咿呀作响。幸而钟黎记得支木,不然一走这么久窗得遭老罪。转念一想,遭不遭罪好像没什么区别,反正房的主人也不会回来了,窗再好又有何用。
入屋,里面与他死前一般无二,就连桌上空酒壶都还贴放在墙边不曾变动。
懒死了,晏不归腹诽:收拾一下能怎样。还有被,不想叠就不能顺里面理理好,乱七八糟还皱得不像样。
视线落到被上干涸的白污,他愣住了,如果,如果没有认错的话,这是他和钟黎......
晏不归眉峰立时皱起,不知是嫌弃钟黎还是嫌弃自己,轻抬手指,凝法力于指尖,好一会儿,又放了下去。
脏污的被他终是没清,非但没清,皎洁月光照进来时他和过去一样脱鞋上床,盖被不算还蒙了头。
钟黎杀他以后,也会这样想他吗?
他说苍生更为重要,是不是说明自己有占一席之地?只是地儿有点小。晏不归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都说会在一开始就杀了,都说是圆一份心愿,死的时候明明放下了,现下难过什么,胡思什么。
**,睡吧。晏不归哑然,本欲学钟黎哄睡,可他是谁呢?晏不归已经死了。
“迟亦有等待的意思,崽,可迟,莫不归。”
晏迟,那时不要的名字他捡了回来,就像怀中捡回的玉佩碎片,它们在他心里扎了根,根深死而不灭。
晏不归闷声道:“没出息。”
人家都不要你了,还稀罕个什么劲。思绪百转千回,过往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不放,鼻尖吸入钟黎残余的气味,他说:“我恨死你了,钟黎。”
要宠就宠,要杀就杀,凭什么?死前你为师尊我为徒,尊长在上。复生我是主人你是灵仆,凭什么还是你说了算。
晏不归蹭掉眼角尚没成型的泪,他没哭,他是让钟黎没洗的被给熏成了这样。翻身裹被,玉佩一角磕疼了肉,委屈再难压抑,争相抢占地盘,揪心掐喉,最后踩鼻登目,扰乱神志。
不然以他的性情,怎么会抱着玉佩抽泣痛哭。
晏不归愤愤:地煞是坏东西,钟黎也是坏东西,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星辰分出些许光盖上被褥,像那人的手轻拍慢抚,哭声渐渐消音,呼吸转而平缓。什么时候睡着的晏不归不知,醒来枕湿了大片,黏糊糊地沾在脸上。
他当然不会承认昨晚的事。
都是钟黎平时没有晒枕的习惯,才致枕潮成了这副样子。
睨窗外,搭在一角的竹竿仍在,抱被铺其上,回来拿枕,枕下放着的物品引起了晏不归的注意。
那是一方湛蓝色手帕,帕的一角圈在竹做的圆形框里,细针别在帕子边。框里绣作虽然没有完工,景已能看出大概,旁配的小字更是清晰无比。
晏不归凝视“晏”字,眼眶再度泛起红。这是独属于他的偏爱,是不为外人知,关起门来的独宠。
晏不归记得起因是司衡从司封城带回了他娘亲绣的帕子,小不归识字不多,所以没能认出角上绣着的字。恰在常霁堂用饭,汤洒在手上,他就顺手拿出擦了擦,旁桌坐着的弟子道:“司衡师兄待小师兄真好。”
小不归不解,懵懵地看过去。
弟子说:“娘亲所赠当好生珍惜,司衡师兄能将娘亲做的东西送给小师兄,可见他对小师兄的爱护之情。”
“你怎么知道帕子是师兄娘亲所做?”
“这里绣有字,”弟子指着绣帕一角,“岳,司衡师兄表字子岳。帕子乃贴身之物,只有特别亲近的人才会绣上爱称,这样不管身在何方,只要看到东西就会觉得对方在自己身边。”
年幼的不归当时没觉有什么,只道既是师兄极为重要的东西他收着不合适,就找了个不喜欢当借口还了司衡。
过后的一段时间,每每看到司衡用此帕,他都会流露出羡慕的神情,直到钟黎将一方绣有晏字的帕子送给他。
晏不归摩挲帕上的字,那会儿心气高,收到帕子故意装作满不在乎说:“好丑。”
时至今日,钟黎绣工已经娴熟得不输以绣品为生的绣娘,可是他弄丢了这个人。
钟黎,你当真一心要杀了我吗?晏不归疑心起。地生镜所现命格从未出错,为何他能死后复生?剑刺胸膛,神魂俱灭,莫说死过一次,就是单论招式都不会认错。
晏不归拿着绣框的手突然不动了,被杀的他活生生坐在这里,杀他的钟黎却陨于九霄神罚。
不对,不是九霄神罚。
抓握碎片的手在抖,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