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山诸长老是也。方至龙隐峰听完训诫,负责此事的贺知章就道旁人送恐长老不放心,遂由他亲押过去。
说是押,实则乘问尘。钟黎在路上传授经验,“没事的时候看看天观观云,实在闲得慌就冲对面林子扔颗石子数鸟,晚上有萤火,可趁弟子熟睡出来走上圈。只一丈,莫多走,多走易碰结界。”
“白日也无事,我跟他们打好招呼了,别被旁人发现就行。”司衡从面壁的石室走出来,祁川在旁说:“我和主人会经常来看师兄,师兄缺什么可同我们讲。”
钟黎探头进去,嚯,这哪是思过啊!
洞的最里侧挂有一鸟笼,笼内两山雀;石床旁,小桌置有数本书,细观有话本有功法还有图册,压在上面的是块上等的传音灵石;床尾原本空着的地方现在放有木制衣柜,为方便挂衣还备了架子;圆桌上,果、茶、糕点、小炉不算,竟有碟瓜子花生。
晏不归显然不晓原来样貌,进内坐床道:“没有被褥?”
司衡应声:“有,刚差弟子去拿了。你看看还差什么吗?”
“棋盘,”晏不归一点儿都不客气,“棋谱在师尊房中的桌上。”
祁川回去拿东西的功夫,弟子送来锦被软枕,对钟黎行礼后退了出去。司衡在外,晏不归欲开口,钟黎抢了先:“我回去了,有事同你师兄说。”
笑话,再呆下去他这宝贝徒弟能把事情给他安排完,说不准还要当着司衡、祁川的面保证一番。面子不面子倒无所谓,可是以身作则很重要,为了避免出尔反尔,早走为妙。
如此,他丢下个储物袋,身形一闪没了踪影。
晏不归:“......”
面壁第一天:钟黎在做什么?(手握传音石,终是没问)
面壁第二天:数山雀毛,顺便拔两根。(昨天忘拔了,今日补上,计数用)
面壁第三天:递出已经吃空的储物袋。(顺便点餐)
第四天,第五天......第十天时祁川跌跌撞撞地冲进洞,神色如丧考妣,嘴角翕动道:“师尊出事了。”
钳制山雀的手蓦地一紧,坐凳身影猛然起身直奔洞外。重获自由的山雀扑翅进笼,祁川在后喊着:“你面壁期未过。”
不系山,钟黎来过很多次。抬首,上空依旧乌云蔽日,脚下,仍然寸草不生,就连千里外都是一片萧条,更不用提方圆百里,那是无一活物。
犹记得初次来时,重峦叠嶂尚且青松直立,而今不过数百年光阴竟成了这番景象。
立山顶俯瞰山下,漩涡占据了大半的不系渊,混沌侵蚀善念,斑斓转瞬成烟,融进黑气与之共舞。
昔日所下的术法几乎殆尽,他合手掐诀,混沌开始聚拢,透明薄膜状的法阵越缩越小,漩涡似有所感,风声如怨灵齐吼震耳欲聋,而后雷霆凝聚,山石随之滚落。
钟黎飘身至山底,边走边无声地念着什么,半晌,风止声歇。血气上窜,胸腔堵塞的那处疼痛异常,非剜非抓,像一把钝刀在凌迟,由血肉到骨骼,经脉络过全身,每一寸都在叫嚣。
来啊,成为我。
跟我一起。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共创盛世,你我一体......
头痛欲裂算什么,他脑中仿佛住满了人,那些人拉着他扯着他,不死不休。身上尘缘趁虚而入,如丝若茧般将他裹缠。魂魄疼得发颤,冷汗一个劲地滴,它钻破脏腑,只啃不食,碎肉和着鲜血喷涌而出。
结出最后一个印记,阵成的同时钟黎席地而坐,十指快速变动,法力运行周身。细细密密的汗珠顺颊而下,日月交替不知几时,体内问尘忽感召唤,离体之际钟黎睁开眼,未及站稳即开虚空门。
门的那边,暮色苍茫。晏不归刚踏上问尘,门就现了,钟黎从里走出,身后虚无不可见。
他笑看晏不归,混不吝地说:“这么快就结束了?我还没玩够呢。”
知道纸扎小人吗?钟黎此刻就像极了里面的童男。脸色煞白,血染双唇,偏他带笑不自知,还稳着声:“别家孩子到你这个年纪恨不得离爹娘远些,你怎么越大越黏人。”